當那巨大的黑云升起,天地陡然安靜!
在這種巨大的轟鳴聲中,戰馬雙膝一軟,突然跪地。
別說集寧路的人被鎮住了,就連余令都有些片刻的失神!
勁風撲面而來……
看著那升起的蘑菇云,余令趕緊翻身下馬,大聲提醒道:
“快,動起來,控制戰馬,控制我們的戰馬!”
話音還沒落下,戰馬唏律律的叫了起來,敵人的騎兵直接亂了,有的騎士直接跪地朝著黑云叩拜。
余令這邊還好點,離集寧路還有三四里路,并未受到最直接的沖擊。
集寧路那土坯墻里的人可就沒這么舒服了!
響聲落罷,所有人都不自覺的捂著腦袋。
在爆炸開始的那一刻,赤紅的火光如同張開的大嘴,直接在地上啃出一個直徑兩丈多長的大洞!
隨后它又把吃掉的吐了出來!
飛濺的碎石帶著口哨聲劃破空氣,朝著四面八方激射,發出暴雨打芭蕉時才可以聽到了噗噗聲!
離爆炸點最近的那些人……
有的人消失了,有的人被掀翻后重重地落在數丈之外。
七竅流出的鮮血混著漫天的灰塵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狂風吹過……
那些帳篷,老舊的土坯墻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排排倒。
有人被倒塌的土塊壓住身子,他們伸出半個腦袋……
凄厲的慘叫聲,求救聲,直沖天際,聽得人頭皮發麻。
在淡淡的晨光下,灰塵煙霧攪合在了一起,模糊的人影與霓虹一樣的火光,繁華的集寧路成了地獄!
仗已經沒法打了!
這怎么打,剛交手一個回合家被炸了。
周遇吉不管這些,隨著翻身下馬的軍令聲響起,所有人跟著他一起往前沖。
余令也跟著,一邊跑一邊罵!
余令以為蘇懷瑾用炸藥是多點開花,這兒炸一下,那兒炸一下,讓敵人首尾難顧,以點成面!
哪知道這狗日的這么狠啊……
直接一次性來個大的。
這爆炸聲只有一響,也就是說五百斤的炸藥他一次性全用了。
這玩意怎么說呢,一百斤和五百斤看似差距不大……
可一百斤火藥和五百斤火藥就是兩個概念!
五百斤火藥爆炸是毀滅性的,哪怕是黑火藥,在這個劑量之下爆炸會瞬間形成一個高溫火球!
“快,殺進去,先救人!”
蘇懷瑾不能死,他若是死了,這場奔襲就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敗。
打下了一個林丹汗不要的集寧路……
死了一個世襲千戶,外加一個大隊長!
這筆賬怎么算都是虧,血虧的那種。
因為就算不用火藥也能啃下來,集寧路這邊根本就堅持不住!
這里離歸化城近,離宣府也近!
林丹汗就算是再看好這個地方,他也不敢把主力放在這里。
不說衛所會來突襲,大明的那些商人也會把他們吃的死死的。
林丹汗害怕,余令不害怕!
拿下集寧路,那集寧路和歸化城之間的這數百里土地就都是歸化城的。
這要是種滿土豆和紅薯,得養活多少人啊!
城外騎兵破膽了,戰馬也破膽了!
沒有戰馬的加持,還是步戰的情況下他們根本就不具備交手的資格。
來財這種混在中軍的軍書記都斬獲了一個人頭!
周遇吉帶著人“進城”了……
進城的時候他頓了一下,眼前地獄般的場景讓他有些失神。
可身為軍人,他知道他的任務是什么。
“小隊分散,跟著旗幟向前,掃地!”
“喏!”
橫推開始,半個時辰不到集寧路被從西邊推到東邊,然后折返回來。
見立在旗下的余令看著自已,周遇吉額頭開始冒汗!
“令哥,沒找到啊!”
“繼續找,就算是尸體也要給扒出來,就算是炸碎了也要拼起來,一個千戶,一個大隊長,生要見人……”
蘇懷瑾和王不二等人還待在地窖里!
不光這兩位,地窖里還有其他人。
那會兒地窖還有點光,那是通風口透出來的光,爆炸聲響過之后,一點光都沒了!
待在里面的眾人像老鼠一樣窸窸窣窣。
這地窖是斗爺他們的地窖。
在草原做生意的第一守則是安全,第二守則是藏錢,這地窖既能保證安全又能藏錢!
“斗爺,講講這個地窖故事唄!”
斗爺知道蘇懷瑾這是在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因為剛才眾人去推地窖的門了,原本一個人就能推動的門……
現在五個人都推不動。
大家雖然什么都沒說,可大家卻心知肚明自已等人可能面臨著什么。
蘇懷瑾要分散眾人的注意力……
因為,人真的會自已把自已嚇死。
“這個地窖啊,其實是每個走草原做生意的都會準備一個逃命之所,具體說來就是草原其實不安穩!”
“內訌是么?”
“對,元廷北遷后中央汗庭和黃金家族的權力和地位逐漸衰落,異姓王領主的勢力乘機崛起企圖篡奪蒙古大汗之位!”
斗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自那時候起,草原各部就陷入無休止的戰亂、分化和重組之中,一直到小王子達延汗一統草原才結束!”
蘇懷瑾聽到小王子不由地想起了正德皇帝!
正德皇帝剛繼位,那時候的小王子達延汗就在宣府,大同一帶劫掠,這里就是他們的后勤補給地。
那時候,他們殺人無數,搶走的牲畜也無數。
一個力圖恢復先祖榮耀企圖再次南下中原的草原雄主。
一個大明皇帝……
兩個人在正德十年打了一仗后,小王子達延汗自從就安靜了,不久后就死了。
有人說他受傷了……
也有人說他的命到了!
如今大明人真的打回來了,集寧路還在,當初的那些人不在了。
“小王子達延汗死后草原各部再次陷入無休止的戰亂,各部征伐是常有的事情,所以,為了安穩,我們都會找一處安全地!”
“萬一打起來就躲是吧!”
斗爺干干的笑了笑沒說話。
一提到地窖他就難受,當初歸化城之戰他藏了那么多錢,結果成了余令的!
他還不敢要,也不敢說是自已的。
余令要是知道作為探子的他偷偷的藏錢,轉移財產,他一定會死!
半天沒說話的王不二聞言突然開口道:
“回到歸化城把你家的地窖領我去看看,登記一下,不然我灌水!”
斗爺聞言怒道:“我這次有大功!”
“大功怎么了,我十四歲的時候就跟著令哥,論功勞你這算個啥,還有,我只是讓你登記,又沒抄家……”
“我大功,提著腦袋的大功誒......”
地窖里,眾人小聲的說著話,也全都豎起耳朵!
在地面上,余令還在找。
在經過一段漫無目的的尋找之后,余令把目光鎖定在了東面,因為這里離西面最遠。
“一邊找,一邊敲……”
日上竿頭了,蘇懷瑾等人還沒找到。
負責巡邏的春哥也來了,一聽到這種情況,他手底下的人也立馬加入了尋找!
蘇懷瑾沒找到,其余人倒是找到了不少!
地窖里的蘇懷瑾等人已經開始脫衣服了!
外面寒風刺骨,地窖里卻越來越熱。
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的熱,眾人都在脫衣服,蘇懷瑾已經有點慌了!
“王不二?”
“在呢,沒死,就是熱……”
“不會是幻覺吧!”
“不會,只是有點憋氣!”
最慌的是斗爺他們。
賺了這么多錢,這要憋死在了這里,今后子孫燒紙錢都不知道燒給誰,怕是連地方都找不到!
“命苦呦……”
“別說了,聽……”
隱隱約約的當當聲傳來,眾人一愣,隨后大喜,開始有節奏的砸門給予回應。
外面輕微的鐺鐺聲一停,像是一愣。
鐺,鐺鐺,鐺鐺鐺……
“大人,這里發現一個地窖……”
余令聞聲跑來,一看這地方余令人都麻了!
這是哪個活爹想的法啊,把地窖安排在用來燒火的牛糞堆下面!
“里面有人么,有人說話?”
來財端著火銃對著地窖口,身后的曹變蛟頂著長矛。
不是二人小題大做,先前開地窖救人,里面的舉弓就射!
好在開門的是曹變蛟,他身上的甲胄厚!
若是換作其他兄弟,這么近的距離,滿弓當頭一箭人就交代了。
吃過虧后長記性,先火銃對著里面……
火銃如果不行,一個火藥彈也是可以的!
做一個火藥彈需要五個匠人流水線完成,最多一炷香,可一個合格的戰兵則最少需要十八年!
在余令這邊,人是最金貴的!
因為余令在不遺余力的來踐行他說的話。
所以,跟了余令吃口飯的人就不想再跟其他人了!
這對榆林衛那幾家擁有家丁的將門沖擊格外的巨大。
地窖里面的人也怕,也不敢吭聲,萬一是賊人找到了,你一吭聲,亂箭射來跑都跑不了
“里面的人說話,再不吭聲扔火藥彈了!”
“來財?”
“是瑾哥么?”
“是我!”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當光線射進來,再見光明的斗爺老淚縱橫。
他突然覺得活著真好,實在太好了!
蘇懷瑾探出身子就看到余令的那張臭臉!
“令哥,地窖里賊暖和!”
“我知道暖和,來,說說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自作主張的把五百斤火藥堆在一起?”
見蘇懷瑾活著,余令緊繃的身子不由的一軟!
錦衣衛二代不多了,就剩幾個獨苗了,死一個少一個!
自已這邊要是死一個,回去怎么和吳墨陽和陳默高交代啊!
望著臉色鐵青的余令,蘇懷瑾訕訕的笑了笑,主動的背起手,準備接受處置。
蘇懷瑾被捆綁吊了起來,余令站在他身邊。
聽著蘇懷瑾的絮絮叨叨,余令才知道這家伙的膽子有多大!
集寧路有四面圍墻!
這道圍墻是當初馬市交易的時候就有的,人在里面交易,草原和大明的官員帶著人站在墻上互相監督。
隨著時間變化,先前的馬市成了一個小城!
頭人,首領,有本事的人住在小城里,沒本事的人就挨著城住。
也不知是哪個機靈想出的鬼點子……
把墻挖一個洞,加個草簾子就是一間屋!
于是大家都這么挖,都這么干,不但挖墻,人家還朝下打地窖。
集寧路的這四道圍墻上都是洞,像窯洞一樣的洞。
蘇懷瑾在找釣點的時候發現了這個,他花錢買了一個洞!
五百斤火藥全堆在那個不大的洞里!
本來就百孔千瘡的四面墻,在五百斤的火藥的摧殘下倒了三面。
剩下的一面也不能看了,還不如倒下呢!
“守心,你就說我厲不厲害吧!”
余令沒說話,揮揮手,曹變蛟笑著使勁!
在眾人的嬉笑聲中,蘇懷瑾越升越高,直到被掛了起來!
“看看你造的孽!”
掃視四周,蘇懷瑾先是一愣,忽然癲狂地大笑了起來:
“守心,你說,如果我在赫圖阿拉城埋一萬斤火藥,奴兒抗不抗的住?”
“我找到目標了,以后這種事讓我來,等到了遼東,我要把火藥塞到建奴的溝子里,我要.....”
余令聽著蘇懷瑾的喝罵和千奇百怪的火藥用法,忍不住道:
“你是爆破鬼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