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沒有忘記自已當初立下的誓言。
可如今已經沒有辦法了。
要么不管外事,直接調轉槍口解決不服從自已的蒙古諸部。
要么對外搶掠轉移矛盾。
兩者之間必有一個選擇。
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林丹汗決定在最寒冷的冬季派扎魯特部臺吉昂安率領精銳騎兵奇襲歸化城!
當然,這僅僅是一手準備。
在另一邊,信使已經和大明重臣王化貞聯系上了,雙方就聯合抗擊建奴一事達成了新的約定。
這是林丹汗的第二手準備。
大明重臣王化貞說了,只要聽他的安排,聯合大明人一起攻打建奴。
無論勝敗,銀子的是少不了的。
王化貞需要助力,林丹汗需要銀子,兩人一拍即合!
王化貞對林丹汗信任到了骨子里,可林丹汗只想要銀子。
林丹汗想的很清楚,幫忙是肯定會幫的。
若是當排頭兵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如果明軍勝他就拼全力壓上去。
如果明軍敗,他會毫不猶豫的退出,保存實力。
王化貞已經送來的一部分錢,林丹汗準備派兩萬人前去助力。
無論最后是明軍贏,還是建奴贏……
錢反正已經到手了。
(王象乾《請發帑金以充撫賞疏》,《皇明經世文編》記載:明朝為了抗金,在林丹汗身上花費預計達百萬兩白銀 。)
兩手準備下,林丹汗覺得無論戰事如何,他都是那最后的勝利者,是那漁翁。
他和很多人一樣根本看不上歸化城的余令。
河套才多大,歸化城才多大一點?
林丹汗認為卜石兔輸在了自大。
林丹汗不知道。
當初大明官員也是這么看野豬皮奴兒哈赤的,都認為騰出手就可以輕松的抹去。
可如今,奴兒已經勢如中天。
林丹汗不知道,余令對后河套的統一之戰已經開始了。
第一戰就是草原各部重兵云集的大板升城(包頭),這里是進入后河套的門戶之地。
先前和余令有過作戰經驗的草原騎兵不斷在戰場上奔跑。
“守住自已的位置,不要集中,用我們手中的弓箭狠狠的射他們,不能讓漢狗進入我們的祖地,殺啊~~~”
大板升城很大。
在歸化城還沒建的時候這個大板升城就在。
是白蓮教的丘仝等人率領著大明匠人建造的,木板夾土夯筑而成。
嘉靖三十九年的時候被大同總兵劉漢焚毀。
嘉靖四十四年白蓮教徒趙全、李自馨帶領匠人進行重建。
他們準備把這里作為俺答汗“稱帝”之所,結果隆慶議和了,他們被送回了大明。
俺答可汗在更靠近大同的地方修建城市庫庫河屯,也就是歸化城。
如今這個地方成了進入后河套的第一關。
余令攻打前河套的時候很多頭人和首領就是從這里逃跑的。
如今,他們又在這里聚集了!
修允恪瞇著眼瞄準,點了點頭后跳下挖好的深坑,捂著耳朵張大嘴。
其余人學模學樣,像肖五望月。
埋在地里的大鐵桶冒出黑煙,大小不一的炸藥包飛上了天。
炮響了,守在大板升城里,準備和大明軍人貼身肉搏的各部騎兵在爆炸聲中倒下。
混在火藥里的鐵砂成了無雙利刃……
打在墻上,打在人身上……
炸藥包落在地上,轟的一聲巨響,黑煙升起,土地出現了一個大坑。
剛才還站著的一群人像是被戰馬狠狠的碾過……
地上有好多的碎肉,黑黑的,分辨不出來是什么。
遠處的騎兵響聲落罷后不自覺的抬起了頭。
天空好像下起了雨,伸手抹了抹臉,攤開手掌是一片鮮紅!
滿官嗔部首領托努拍打著耳朵。
剛才那一聲巨響之后他發現自已好像聽不見了。
他拍著腦袋,無助的看向四周,待看到親衛營,他哇的一下干嘔了起來。
眼前的這個景象讓他這個見慣了死人的首領都覺得驚恐無比。
嘔吐后,喧鬧的戰場又回來了!
托努呆呆地看著戰場,眼前一個大明人都沒有。
自已等人還是守城,還打成了這樣?
“長生天在上啊……這是夢么!”
披著大氅的蘇懷瑾也在發呆。
他呆呆的看著按部就班的眾人,自已這邊一個人沒死,守在城里的人卻不斷的發出慘叫。
“這就是你當初說的變天了?”
余令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僅僅是最基本的,謹哥我也不瞞著你,如果咱們大明火器之路不停止研究的話,如今打他們五百人就夠了!”
蘇懷瑾想不出來五百人如何打下這里!
“你就不怕我把這些告訴別人?”
“我巴不得你告訴所有人,他們只要愿意做,我現在就把所有圖紙都給他們!”
說著,余令突然眨眨眼:
“前提咱們大明海晏河清,不然他們一定會賣給異族,異族來打我們!”
“異族?”
余令面帶譏諷,嗤笑道:
“不知道吧,紅毛鬼都進欽天監了,要教我們歷法,要教我們觀星!”
蘇懷瑾一愣,不解道:“萬一真有門道呢?”
余令搖了搖頭:
“記住,天文是為農業服務的,糧食的種植我就不說了,你也知道,糧食早一日種和晚一日的區別是天差地別!”
“說人話!”
“他們也有農業,為什么他們沒有二十四節氣,難道他們的糧食不需要這些?”
“沒有這些,他們又是如何知道黃道的15度夾角劃分一個節氣,這不矛盾么?”
“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忘了,我家里有紅毛鬼的書啊!”
蘇懷瑾不說話了,因為余令的絮絮叨叨他聽不懂。
今日的他發現,余令這幫人在走一條新的道路。
遼東那邊雖然也有火銃,也有火炮。
戰場卻依舊是人為主,器物為輔,再加以戰陣,拼殺對沖!
再看看余令這邊……
這邊的人根本就不沖,就是不斷的用火藥炸。
哪怕現在已經是絕佳的沖殺機會,可以登城作戰……
中軍大旗絲毫不動。
要么躲在城里挨炸,要么出來挨打!
新一輪火炮聲壓蓋了蘇懷瑾說出的話,火藥包再次落到城里。
望著那冒黑煙的家伙,托努舉著刀怒吼著撲了過去!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草原的勇士不怕你~~~”
爆炸聲響起,托努敗了,敗的“一塌糊涂”!
躲在中軍里的扎布眼皮狂跳,他忍不住的想.....
如果沒有聯姻,如果換做自已的部族男兒來守這里。
自已能不能守的住。
城里的爆炸聲響個不停,用于觀察城外明軍動向的高塔全部被炸毀.
大板升城內的各部已經被炸的暈頭轉向。
“火油柜準備,我們準備破城了,你們是先登!”
這一次,火油柜的眾人為先登之功。
因為利用火油噴射燒人是第一次,一旦漏油,手持噴火裝備的將士無存活的可能!
所以,這一次的先登之功是他們。
“記住,記住,一定要分開,彼此已經要間隔三丈,一旦漏了立刻趴下別動,后面的兄弟們會來救你……”
“記住了,臉朝下,身子毀了有衣服,臉毀了可能娶不到媳婦!”
“好了,上上~~~”
騎兵動了,震天雷不斷的朝著城門甩去。
在接連的爆炸聲中,十多年都沒修繕的城門碎了,已經看見里面的人了。
“沖沖……”
背著葫蘆先登隊上了,一邊跑,一邊按壓,他們沖到城門前立刻就開始噴灑火油,大火猛地升起。
火起的那一刻敵人懵了。
城門洞里蓄勢待發的他們想過騎兵沖鋒,想過長矛勾鐮兵,想過火藥彈.....
唯獨沒想到大明人會用火油!
火起的那一刻,他們的隊形就亂了。
一個個的火人跑了起來,將一個火人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
當越來越多的火人出現的時候……
騎兵突然沖鋒,火藥彈來了!
在騎兵的后面,步兵推著才做出來的盾牌戰車緩緩向前。
原來持盾的人現在成了推車的人,車子不大,轉向靈活。
蘇懷瑾的長刀見血了!
他就跟在盾車后面,兩桿鉤鐮槍先捅后拉。
一旦勾回來了一個人,蘇懷瑾就趕緊去補刀,然后一手持刀,一手推車繼續往前。
大明軍陣的速度不快,可卻沒有人阻擋。
城門失守了,中軍進城了。
隨著大旗落地生根,小隊開始以大旗為中心朝著四周擴散,打掃城池!
“余大人,不能殺!”
“扎布濟農想必先前也聽到了,也看到了,我說了,主動開門投降不殺,他們非但不降,還朝我射箭?”
“咱們事先說好了啊!”
“是的,你的鄂爾多斯部建制不變,其余部族我不管,這里不是前河套,這里的部族多,人員雜,唯有殺!”
扎布氣咻咻的走了!
在離開之后扎布就笑了,自已盡力了,長生天也看見了。
自已已經勸過余令了,真的不是自已沒有良心。
吉日格拉不騎馬了,帶著一幫子可憐人在城里橫沖直撞!
這些人都是他先前埋下的釘子,如今城破了,這些人帶著吉日格拉挨家挨戶的敲門。
春哥等人也登上的城墻,舉著盾牌開始清理,火銃聲響個不停。
余令開始進城,閻應元緊跟肖五身后,一張嘴說個不停。
“哎呀,那個韃子朝著臣哥沖了過去!”
吳秀忠忍不住道:“死不了,他戴著頭盔呢!”
“頭...頭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