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潮生玩弄了一個小把戲,騙了所有人。
解開田靜留在他身軀之中道蘊枷鎖的不是他對于道蘊的理解,而是聞潮生對于劍道的精進。
早在聆聽龔未才向他傳授五境之后有關構筑與使用道蘊法則的時候,聞潮生便意識到,他在這條路上很難短時間翻越田靜這座高山。
甚至,僅僅靠著龔未才口頭上與他模糊的描述,他連田靜留在他身軀之中的這些道蘊枷鎖都無法徹底掙脫。
青山如玉,遠方大河盡頭的岸邊,老人負手而立,目光幽幽。
他凝視著聞潮生與他身下的那葉扁舟,眉宇中心生出了一抹疑惑。
望著遠方乘一葉扁舟而來的年輕人,田靜認真思索了許久,接著,他手臂高舉,玄奧恢宏的道蘊法則在他的指間凝聚,此方天地愈發真實,山間碧葉搖曳,清風灌眉,只是所有身在這青山中的人,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束縛」。
顯然,田靜正在加強自己對于此方天地的構筑。
這么做,并非僅僅是為了擊敗聞潮生,而是要叫他明白,一旦自己認真,他連跟自己動手的資格都沒有。
但隨著田靜將此方天地構筑完畢以后,他很快便發現,聞潮生依舊佇立輕舟之上,緩慢且堅定地向著他這頭而來。
二人的視線被江上彌漫的淺霧隔絕,但田靜依然能夠敏銳地察覺到小舟上那熾烈的劍意。
“……”
田靜眼底的不解愈發濃烈。
他想不明白,聞潮生距離上次與他交戰之時才過去了這么些天,為何對于道蘊法則的理解能夠精進到這樣的地步。
若非如此,他絕不可能還能泛舟行于大河之上。
難道,他真有圣人之姿?
田靜的思維混亂且復雜,投射到了他的眼眸之中。
他最終仍是沒有成功憑借著自己對于道蘊法則的深厚理解逼停聞潮生腳下的小船,但他當然也不會如此有節操地就此認輸。
田靜沒什么身為高手的逼格,所以不會做出讓聞潮生這樣的后輩敬佩的決定,在他發現自己無法僅憑借對于道蘊法則的理解制服聞潮生時,他便直接動手了。
沒有廢話,沒有詢問,田靜蹲下身子,指尖輕觸如鏡一般的水面,與水下的影相接。
如鏡平穩的水面出現了漣漪,一直泛向遠處的聞潮生,隨著漣漪漸行漸遠,那原本一條條普通的波紋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成為了一座又一座的浪山!
遠處峰巒之上的青玄眼光沉凝,浪山之勢愈發澎湃浩大,待到聞潮生近前之時,已然五六丈有余,直襲如黑點一般的聞潮生。
這里是田靜以道蘊法則構筑的世界,在這里,田靜的強大毋庸置疑,若被此浪吞噬,聞潮生很難再挽回勝局。
山風獵獵,青玄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捏的泛白。
他很揪心。
轟隆!
層層浪山發出雷鳴咆哮,非是一道,而是一道接著一道打向了聞潮生與他腳下的輕舟,浩然白浪間交織涌動著無數道蘊,每一道都蘊含著隱晦的殺機!
田靜雖然不會殺死聞潮生,但他既然再次出手,也將聞潮生當作了自己的對手,那便斷然不會空手而歸。
面對第一道駛至眼前的浪山,聞潮生的發絲與衣衫皆被洶涌的狂風吹動得獵獵作響,誰也不知此刻他面臨的颶風到底有多猛多大,但他的雙腿依舊筆直穩定地站立在輕舟之上,而那看似飄搖不定,隨時都會側翻的小舟,忽地在浪山襲來之際,猛地一頭扎向了浪身!
咚!
像是兩頭上古巨獸在斗狠,舟身撞向浪身的那一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青玄與阿水以及遠處山間癱倒的四人,都感覺到了腳下的地面震動。
下一刻,輕舟撞破了巨浪,繼續扎向了第二道浪山。
咚!
咚咚!
聞潮生連破三關,輕舟搖曳,他卻是衣角不沾,目光好似劍光,撕開大河之上越來越濃的霧氣,與岸邊的老者針鋒相對。
“有點意思。”
田靜喃喃自語,不知不覺,面容間又嚴肅了些許。
他再揮袖,山間無數道蘊交織,青霜紫電化為巨蟒,自水中拔地而起,三菱頭,銅鈴目,咆哮著一口吞向聞潮生!
轟!
巨蟒一頭扎下,眼見便要吞噬小舟,卻不曾想,在關鍵時刻,小舟晃悠悠地一個側行,以毫厘之距避開了巨蟒的襲擊,隨著巨蟒入水,掀開的浪潮推動小舟更快駛向岸邊。
田靜右掌并指微抬,方才沒入水中的巨蟒自水下猛地鉆出,而鉆出的位置正是聞潮生所在的小舟底部,奈何這一著早被聞潮生看穿,于是小舟便再度躲過了一劫。
田靜見狀,發出了一聲微不可尋的嗤笑。
“若你覺得,光靠著躲藏便能上岸,那可就太小瞧老夫了。”
他眉心一凝,手指虛空勾勒紋路,皆是天地法則。
遠處巨蟒身形一生為三,氣息更加瘆人。
它們攔于輕舟之前,徹底堵死了小舟的路。
“這回,看你怎么藏。”
望著頭頂虎視眈眈的三頭巨蟒,聞潮生低頭輕撫掌中的紅葉,片刻后,將其揣入袖間。
接著,他抬頭望向三頭巨蟒,并指為劍,獨臂高舉。
舟化烈火,飲龍朝天!
“藏個鬼,斬你蛟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