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皮質頭套遮蔽面孔。
黑暗中,陸寧被獄卒用鐵鏈拉著行走。
向前百步,左拐...再行百步,右轉....
面罩下陸寧默數著步伐方向。
自從身陷囹圄,自已一直處在牢獄之中,對于外界所處的環境幾乎一無所知。
也只有對監獄去往斗場那條線路算是清楚一些。
這里確實是廢城不假,獵原城大部分孩童童年時代幾乎都去過廢城玩樂,充當自已的秘密基地。
但是成年之后就不太愿意再去了,畢竟除了石頭陰森森一片,遠不如在外采摘野果追逐一些弱小的蠻獸。
自已對于廢城的記憶也已經很淡,雖然努力回想,但是至今仍舊不算清晰。
眼下記路不知道能起到多大用處,但是能多一分信息就多一分生的把握。
老師已經教過...任何信息都不是無用之物。
身處絕境之中,每一絲新增的情報,都可能令人殺出重圍。
就在一片沉默和鐵鏈聲響中,前方帶路的獄卒開口:“停下!”
陸寧止步,很快獄卒走到他背后摘下頭套。
眨了兩下眼,他抬頭向上看去。
火焰在高處搖曳,四周無人...面前只有一個略顯殘舊但幽深的宮殿。
宛如蠻獸張口,門口石柱森嚴,地面是一條一條的血跡,新舊交織。
獄卒伸手在他后背一推:“繼續,直走!”
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驚悸,陸寧前行。
很快,二人進入宮殿,身后厚重石門關閉,空氣轉為陰冷。
地面中央鋪設著豪華獸皮地毯,但是獄卒只帶他從地毯邊緣繞過。
大廳極其寬闊,腳步聲在空蕩的大廳中回蕩。
穹頂呈拱形,上方嵌著成排暗紅色晶石,在火光照耀下反射著紅光。
最顯眼的,是大廳盡頭那片緩緩抬高的階臺。
階臺之上,沒有王座...只有一尊高大的白石像。
石像刻的是一位懷抱嬰兒的女子,面容慈祥,低垂著眼,仿佛在憐憫眾生。
但....被血淋過,條條血跡順著石像面孔,流經嬰兒,然后繼續向下...
潔白石身之下,堆著森森白骨,一層又一層,浸泡在底部血池之中。
抱生母神像!
陸寧瞳孔瞬間收縮,心里咯噔一下,隨后劇烈跳動。
塵封已久的記憶忽然被喚醒。
“走!”獄卒猛地發力。
陸寧頓時一個趔趄,胸膛起伏著朝前走去。
母神像....為什么自已會看到母神像!這東西為什么會出現在這?
明明是人坐的位置,擺上這么多骸骨和鮮血還有神像...
沒有一個人群聚的地點和住所會裝扮成這樣。
血液太容易腐壞,哪怕是一群以食人為目的的部族也不應該做出這種行為。
除非有別的用處。
陸寧喉嚨發緊,繼續向著前方走去。
不等走出五步,心臟劇痛涌起。
“走啊!!”獄卒再度出聲喝罵,陸寧此刻卻紋絲不動。
扭著頭呆愣的看著大柱側方的空間。
他怔愣良久,指尖深陷掌肉,咬牙強下壓翻涌的情緒。
宮殿左側盡頭的墻壁上....從頂部向下吊著一排排人形黑影,好似某種裝飾物。
可地面濃厚凌亂的血跡,黑暗中黏稠的滴答聲,還有大量人骨...
那哪里是裝飾物...分明獵原城老鄉擱那排酸呢!
痛徹心扉!恨意翻涌!
陸寧呼吸顫抖,右側大柱后恰時有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別緊張。”
聲音不高...但超絕氣泡音,緩慢又帶著一種穿透力。
陸寧緩緩抬頭。
高臺側方,一身著暗紅長袍,戴著面具的噬裔貴族正倚靠在墻邊。
手握著酒杯輕啜了一口,血絲嘴角滑落。
優雅、邪惡、危險、從容...
貴族輕輕抬手,示意獄卒退下。
不多時,整個宮殿只剩下兩人。
“你叫陸寧,對么?”貴族輕聲開口。
陸寧低垂著頭,一言不發,腦中還在陣陣回想著排酸老鄉。
貴族渾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獵原城出來的人,一開始大多都像你一樣。”
“憤怒、困惑、不甘...但心里又有一絲幻想。”貴族聲音頓了一下,“不過,這些情緒沒有任何作用,什么都改變不了。”
陸寧終于開口,聲音干澀:“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大人。”
“叫我爵爺就好了。”
“不知道爵爺叫我來...干什么?”
‘爵爺’走向母神像,腳步無聲,邊走邊道:“你不必緊張,我們可以先聊聊天。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一定很復雜...你在牢里應該也知道了不少事。”
“不過有些事往往跟你想的不一樣....戰爭在我們噬裔看來從來都不是殘忍的。”
“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是弱者總以為自已有選擇。”
停留在那尊抱生母神像前,‘爵爺’指尖輕輕撫過冰冷血腥的石面。
隨后沾染血跡的指尖送入了他口中。
似在品味鮮血過后,‘爵爺’開口:“你知道祂象征著什么嗎?”
陸寧沉默,不發一言。
“生命、庇護、延續,舊時代對部族的精神寄托。”話說至此‘爵爺’話鋒一轉,“但你不知道的是,抱生母神其實源自噬裔。”
“呵呵呵...時間過得太快,世人都已經忘了,這尊神像象征的是力量,絕非祈禱之用。”
說著話,‘爵爺’指尖落入下方血潭、人骨堆處。
“世人愚昧,不懂其中真意...這些人就是沒有力量的結果。”
空氣仿佛凝固。
陸寧垂頭,雙眼瞪大...指節在袖中緊繃不已,腦中更是混亂不堪。
抱生母神...源于噬裔...
卻在此刻,‘爵爺’卻忽然轉過身,語氣柔和下來。
“不過你不一樣,你活下來了,而且還贏得很漂亮。”
“斗場上的每一場血斗,我都看了。”
‘爵爺’緩緩靠近,聲音低沉帶著欣賞。
“看得出來你應該是新人,剛刻了戰紋還未痊愈就被送到地牢,從一個最底層的戰士,短短幾天時間能讓兇級戰紋倒下。”
“這就是天賦,也是命運在選擇你。”
陸寧壓著嗓子道:“我不知道大人想要說什么?我只是供人玩樂的奴隸而已。”
‘爵爺’笑了。
“不湊,你很清醒,我們也不掩飾這一點。”
“斗場本就是娛樂,是試煉....但也是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