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草原各部的營地內(nèi)，彌漫著一股壓抑沉悶的氣氛。
紅狼部的勇士扎達，滿身血污與泥漿交織，無力地癱倒在毯子上，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靈魂。
殘酷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讓他這位曾經(jīng)紅狼部的勇士變得頹喪不已。
他好幾次都想要偷偷地騎著馬逃離這里，回到草原上去。
可戰(zhàn)馬都被看管起來了。
沒有了戰(zhàn)馬，他知道光靠著雙腿是難以回到草原的，很快就會被追上處死。
他此刻宛如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自已還能活多久。
突然。
氈帳外響起了腳步聲。
“起來，都起來了！”
“格桑汗王有令！”
“我們不打了，我們回家！”
外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不少幸存的部落勇士都鉆出了帳篷，他們七嘴八舌地詢問了起來。
扎達也翻身爬了起來，急匆匆地跑出了帳篷。
他現(xiàn)在做夢都想回家！
只見不斷有人鉆出帳篷圍住了那傳令兵。
“格桑汗王真的下令不打了嗎？”
“我們什么時候走？”
“......”
這些精疲力盡的勇士們掙扎著爬起來，迫切想知道具體的軍令。
“格桑汗王說了！”
“馬上收拾東西，稍后就走！”
傳令兵對一眾將士說：“你們動靜都小一些，不要驚動了其他各部的人。”
“否則大汗派人攔截，到時候誰都走不了了。”
“你們趕緊收拾東西，然后去集結(jié)！”
“動作快一些！”
在得到了傳令兵確切的答復后，扎達等人頓時變得興奮了起來。
眾勇士一哄而散。
他們忙返回了自已的帳篷內(nèi)，手忙腳亂地將自已的一些東西收拾好。
扎達的東西很少。
除了從戰(zhàn)死的大乾軍士身上扒拉了幾套衣衫作為戰(zhàn)利品外，他什么都沒有。
他將這些衣衫卷起來捆扎后，又抓起了自已的馬弓和長刀，大步走出了帳篷。
當他走到馬廄的時候，這里的看管已經(jīng)放松了。
扎達終于又見到了自已的老伙計。
他先前還擔心自已的老伙計已經(jīng)被宰殺烹煮了呢。
扎達快步上前，緊緊抱住了那匹已明顯消瘦的戰(zhàn)馬，粗糙的手掌在其背上輕輕摩挲，仿佛在安慰一個久別的老友。
“快一些！”
“趕緊走！”
聽到有人催促后，扎達將戰(zhàn)馬的韁繩解開，將其從馬廄內(nèi)牽了出來。
當扎達騎著馬抵達了集結(jié)點的時候，這里已經(jīng)點燃了無數(shù)火把，人頭攢動。
幸存的勇士們交頭接耳地在說著話。
他們神情激動，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高興。
現(xiàn)場的氣氛很熱烈，與先前士氣低落的沉悶氣氛形成了天壤之別。
“出發(fā)！”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勇士們緊握韁繩，牽著戰(zhàn)馬，腳步匆匆地朝著營地那略顯昏暗的門口走去。
出了營地后，扎達翻身上馬，匯入了浩浩蕩蕩的行軍隊伍中。
黑夜中。
火把匯聚成了一條長龍，向北急速而去。
格桑汗王率領的格桑草原各部違抗了東察大汗的軍令。
他并沒有留下來斷后，掩護各部交替撤退。
他反而是下一步率領兵馬離開了營地，最先撤離戰(zhàn)場。
很快。
消息就傳到了東察大汗的耳朵里。
東察大汗已經(jīng)睡下了。
按照先前他的安排。
他們這一兩日主要是做撤退的準備。
而后各部這才交替掩護脫離戰(zhàn)場撤回草原。
可是誰知道剛睡下不久，神色焦急的國相就叫醒了他。
“大汗，大事不好了！”
“格桑汗王率領各部離開營地，向北走了！”
國相那焦急的話語如同晴天霹靂，讓東察大汗猛地怔住，滿臉的難以置信。
東察大汗忙追問：“什么時候的事兒？”
“就在方才！”
東察大汗當即反應了過來。
“這該死的格桑汗王！”
“他竟然敢違抗我的命令擅自離開戰(zhàn)場！”
“他這是抗命，我要殺了他！”
格桑汗王雖然是汗王，可對大汗一直都是恭敬的，不敢抗命。
可是在這個時候公然抗命，這讓東察大汗很生氣。
“你立即帶兵去攔截他，將格桑汗王給我抓回來！”
現(xiàn)在戰(zhàn)事不順，東察大汗的心情本就煩躁不已。
如今格桑汗王還公然抗命。
這在東察大汗看來，此風不可長。
必須嚴懲格桑汗王，以維護自已的權(quán)威。
“大汗，格桑汗王手底下還有不少兵馬！”
“若是我們派兵攔截，很容易會造成誤會。”
國相對東察大汗說：“我親自走一趟，我去將格桑汗王勸說回來。”
“若是格桑汗王回來了，還請大汗以大局為重，暫時不要懲處他，訓斥他幾句就是了。”
“如今我金帳汗國戰(zhàn)事不順，內(nèi)部暗潮涌動，在這個時候當以團結(jié)為上。”
國相的一番話讓東察大汗也冷靜了不少。
他現(xiàn)在恨不得將不聽話的格桑汗王殺掉。
可國相的話也有道理。
現(xiàn)在當以大局為重。
“好，你去勸他回來。”
“他只要回來，我可以既往不咎。”
東察大汗對國相催促說：“快去吧，一定要攔住他。”
“是。”
國相對東察大汗拱了拱手后，這才急匆匆地去追擅自撤離的格桑汗王了。
在阿魯汗王的營地內(nèi)。
身披貂裘的阿魯汗王也被叫醒了。
“什么，格桑汗王已經(jīng)帶兵離開營地回草原了？”
得知格桑汗王竟然先跑了，這讓阿魯汗王也有些發(fā)懵。
“大汗不是讓他帶兵斷后嗎？”
“這該死的格桑汗王，他這是抗命！”
阿魯汗王在咒罵了一陣后。
他也意識到隨著格桑汗王的抗命，這斷后的活兒有可能落在他的身上。
“傳令下去！”
“我們的各部兵馬也馬上收拾東西回草原！”
格桑汗王都帶人跑了，他也沒必要留在這里了。
萬一大乾的軍隊察覺到他們想走，到時候又撲上來纏住他們，那到時候想走都不容易了。
阿魯汗王一聲令下，營地內(nèi)的胡人們也都忙碌了起來。
烏斯汗王的營地內(nèi)情況也差不多。
“走，趕緊走！”
“留在后邊太危險了！”
“那些帳篷都不要了，先離開這里！”
因為格桑汗王率先帶著部眾離開防線向草原撤退。
這讓其他各部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他們也不敢在戰(zhàn)場上滯留。
他們擔心大乾軍隊察覺后會撲上來纏住他們。
所以各部的動作都很快。
他們拋棄了大多數(shù)帶不走的東西，一些東西還被他們燒毀掉了。
各部幸存的勇士們急匆匆地撤離營地，向北而去。
很快。
胡人各處營地內(nèi)就亂了起來。
胡人營地的動靜也驚動了他們對面的大乾守軍。
大乾守軍還以為胡人要發(fā)動大規(guī)模的夜襲呢。
不僅僅夜里警戒的兵馬如臨大敵。
那些已經(jīng)睡下的兵馬也都急匆匆地被叫了起來，氣氛格外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