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逆軍節度府衙署中,曹風親自給孟學文倒了一杯熱茶。
孟學文受寵若驚地接過了茶水,連聲道謝,表現的格外恭敬。
“多謝節帥!”
孟學文是節度府的核心元老人物,在遼西的時候就追隨曹風。
他是親眼看到節度府一步步發展壯大的。
他也親自參與了節度府的大小事務,對節度府知根知底。
相對于外人對曹風那狂熱地崇拜而言。
孟學文對曹風這位年輕的節帥太了解了。
他覺得自家節帥雖然懂得比較多,有膽魄,敢決斷。
可終究還是一個年輕人而已,有時候意氣用事,也有犯錯的時候。
在別人眼里,曹風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英明神武的人。
可孟學文卻不這么認為。
沒有他們這些人的幫襯,曹風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搞出這么大的動靜。
所以他缺少了對曹風的敬畏之心。
甚至有時候還會質疑曹風的一些命令。
可經歷了這一次的事件后。
孟學文這位資歷深厚的元老也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當他失去的權勢的那一刻。
他這才意識到。
他以前是多么的幼稚。
他以前覺得節度府有今日的盛況,他孟學文至少有一半的功勞。
他也有些居功自傲,甚至很多事情自作主張。
現在他知道。
這位年輕的節帥不是他孟學文能招惹的。
別看他是節度府元老,又是封疆大吏,看似權勢滔天。
可這權勢那都是節帥給的。
節帥只要不滿意,免掉他的職務那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哪怕他的門生故吏遍布各衙門,看似頗有影響力,分量很重。
可沒有任何的意義。
節度府元老又如何?
東北總督又如何?
現在節帥免掉了他的一切職務,他連反抗之力都沒有。
擔心受到牽連,甚至都沒有人敢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
直到此刻。
孟學文才真正地體驗到了,什么是上位者的威嚴。
“節帥!”
“您以前對我格外地器重和信任。”
“不僅僅對我賞賜有加,更是對我委以重任。”
“可我卻辜負了節帥的重托,對各府縣官員失管失察,以至于貪腐成風......”
孟學文坐在椅子上進行懺悔,滿臉的愧疚色。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
“就不要再提了。”
曹風擺了擺手,打斷了孟學文的主動請罪。
“這要是說起對官員的失管失察,我這個節帥也難辭其咎。”
曹風對孟學文道:“我的精力都放在了軍隊上,疏忽了地方治理。”
“現在出現了陽奉陰違,弄虛作假,貪贓枉法的事情。”
“我也有責任。”
曹風笑了笑說:“好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出現了問題,解決問題就是了。”
“我相信經過這一次的清理整頓,我討逆軍節度府的各衙署,一定會煥然一新。”
孟學文當即道:“節帥雷霆手段,斬殺貪官污吏,乃是百姓之福。”
“我節度府定會蒸蒸日上,越來越強大。”
“奪取天下也指日可待!”
面對孟學文的恭維,曹風笑了笑。
他們討逆軍節度府只要穩扎穩打,奪取天下并不難。
曹風抿了一口茶水后,問孟學文:“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孟學文當即面露苦笑。
還能有什么打算?
現在失去了一切權勢,除了回家種地,似乎沒有別的出路。
總不能去投奔朝廷吧?
要知道。
他可是上了朝廷的通緝名單的。
他要是轉投朝廷,那就是自尋死路。
再說了。
朝廷現在自顧不暇,搖搖欲墜。
他還沒那么傻。
“承蒙節帥開恩,留下了我一條命,我感激不盡。”
“這幾年一直跟著節帥東奔西走,許久沒有回家了。”
“現在差事都交卸出去了,總算是可以好好歇歇歇息了。”
孟學文對曹風道:“我準備帶著家眷返回遼西老家。”
“以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幾天安穩日子。”
曹風見狀,微微一笑。
“這一次免去了你的一切本兼各職,你心里恐怕有不少怨氣吧。”
“跟著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說免職就免職。”
“我這個節帥也太不近人情了。”
“簡直就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孟學文一驚。
他當即站起身,誠惶誠恐地道:“我犯下了大錯,節帥寬恕我,已經讓我感激不盡。”
“我又怎么敢有怨氣呢。”
“還請節帥明察。”
看到孟學文不復往日的意氣風發,變得謹小慎微。
曹風也心里感嘆。
不久前節度府的一些政令到了地方。
孟學文這位東北總督甚至還敢說三道四,甚至明拖暗頂。
這才短短時間。
這孟學文就態度大變,變得格外恭敬。
看來這一次的敲打還是有作用的。
曹風壓了壓手:“坐,坐下說話。”
孟學文道謝后,再次彎腰落座,神色格外恭敬。
他現在是愈發捉摸不透這位節帥了,他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現在我討逆軍節度府成立,正是用人之際。”
“你對節度府的各項事務也都很熟悉。”
曹風對孟學文道:“你可愿意繼續留在節度府為我分憂?”
曹風的話讓孟學文一怔。
他一時間不知道是節帥的試探他的態度,還是真的想挽留他。
“節帥,我是犯了大錯的人......”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改過自新就是。”
曹風打斷了孟學文的話。
“你就給一句準話,可還愿意繼續為我效力?”
“愿意的話,就先不要回遼西了。”
孟學文抬起頭,看曹風不像是開玩笑。
他沉吟后道:“節帥若是覺得我這把老骨頭還有用的話,我愿意聽從節帥差遣。”
孟學文實際上也不想回遼西的。
他先前可是手握重權的東北總督。
在節度府中,他幾乎是僅次于曹風的二號人物。
他如今妻妾一大堆,這都需要銀子去養活。
先前位高權重,僅僅靠著豐厚的俸祿就足以養活一大家人。
現在回去種地,肯定是無法養活這么一大家人的。
再說了。
他曾經風光無限,是家鄉人眼里的驕傲和自豪。
現在灰溜溜地回去,實在是無顏面對家鄉父老。
“我們討逆軍節度府準備在幽州成立一座學府。”
曹風對孟學文道:“這一座學府暫定名稱為天下第一書院。”
“天下第一書院?”
孟學文面露詫異色。
難不成節帥要自己繼續去教書?
曹風解釋說:“乾國的官員大多出身世家大族,最差也是小富之家。”
“這些人出身名門,沒有體驗過民間疾苦。”
“他們被舉薦為官后,也難以真正地為民謀福。”
“只有真正從底層上來的官員,才會理解百姓的苦難,為百姓排憂解難。”
“現在我討逆軍節度府雖大力擢拔寒門子弟為官。”
“可能識文斷字的寒門子弟還是太少太少了。”
“縱使我想使用寒門子弟。”
“可他們大字不識一個,我想用都用不了。”
“這究其原因,是因為寒門子弟家里太窮,讀不起書,買不起筆墨紙硯。”
“若是不能改變這一現狀,那永遠都是世家大族或者富人子弟為官。”
“我討逆軍縱使奪取了天下,我們這些人也會變成新的權貴。”
“他們會成為壓在百姓頭上新的大山。”
曹風對孟學文道:“我們必須要做出改變。“
“我們要讓天下的所有人都能讀得起書,不能讓權貴壟斷一切。”
“所以這天下第一書院,現在的第一要務就是培養教書人。”
“培養出來的教書人,要分派到各州,各府和各縣區,讓他們當教書先生。”
“讓他們繼續去教書育人,讓寒門子弟也能識文斷字。”
“到時候各州府的學堂再免費收百姓的孩童入學。”
“當寒門子弟也都粗通文墨,那我們選拔官員的范圍就大了許多。”
“這也就能避免由那些權貴壟斷各級官職。”
“識文斷字的人多了,民智也就開了。”
曹風頓了頓說:“我準備讓你去當天下第一書院的院長。”
“爭取有朝一日,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識文斷字,知禮義廉恥。”
曹風的一席話,讓孟學文也都心里震驚不已。
節帥好大的手筆!
要是全天下的百姓都識文斷字,懂得禮義廉恥。
那當真是功德無量的一件事。
“承蒙節帥不棄!”
孟學文當即起身:“我愿意為節帥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