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病房，喬時念看到了宋清川。
宋清川的身上還有些未拆的繃帶，神情頗為漠然，整個人看上去清瘦了不少。
“你的傷怎樣了？”喬時念問。
見到她，宋清川的眼里多了幾分波動，不答反問：“你怎么會過來？”
喬時念在他面前的椅中坐下，直接告知：“你媽說你不配合調查，讓我過來勸勸你。”
“是嗎？”
宋清川的眸中明顯略過點失落，但他沒有問喬時念，為何會聽盛莊惠的話。
“你媽說，所有事情都是她主謀，你只是在幫她做事而已，她希望你把這些情況如實告訴警方。”
聞言，宋清川的神色無波，沒有出聲。
喬時念道，“我昨天去見的她，順便問了她，以前跟我媽媽的一些事。她說，她恨我媽媽搶走了她的幸福。”
“宋清川，你覺得那是我媽媽的錯嗎？”喬時念問。
宋清川依舊沒出聲。
喬時念又道，“你很清楚，那不是我媽媽的錯，我媽還因為你媽媽放棄了自己的幸福，導致我出生就沒有爸爸，她自己也郁郁而終。可你為什么要幫你媽媽對付我和我家里人？”
“就因為你覺得，是你的存在害得你媽媽受了那么多苦，所以無條件聽她的話？”喬時念忍不住問。
宋清川沒有看喬時念，聲音里也沒什么波瀾，“我小時候很多次醒來，都看到她望著窗外在哭，我擔心問她怎么了，她說她堅持不下去了，可她又不甘心屈服，她只是想追求自己的愛，有什么錯？”
“我那時候太小了，聽不懂她在說什么，我只知道她很難過。我說，她沒有錯，等我長大了，我會保護她。她卻咬牙說如果沒有我，她不會那么艱難。”
宋清川年紀雖小，卻覺得是自己犯了錯，才惹得媽媽那么難過。
自責在小宋清川的心里生了根，他想多幫媽媽做點事，讓媽媽開心一點，但媽媽天天都不開心。
過了好久小宋清川終于看到了媽媽臉上的笑臉，她還說自己要外派出國，小宋清川雖有點忐忑，但他也有點為媽媽高興。
不料，他被盛家人綁走了，媽媽為了找他被車子撞傷。
他在醫院里看到媽媽身上全是傷痕，媽媽哭得眼睛都腫了，她歇斯底里地指責他，大聲說他是災星，每次在關鍵時刻，他就會拖累她。
小宋清川恨上了盛家人，也怨恨自己，讓媽媽那么痛苦。
“你知道我怎么回的宋家么？”宋清川淡聲問喬時念。
喬時念搖頭。
宋清川說，“她有次拿回了一份文件，有點沮喪地跟誰打電話說親子鑒定拿到了，但宋敬茗結了婚，肯定不會認回我這個兒子，她很苦惱，說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她到底該怎么辦才好。”
說到這兒，宋清川停頓了下，方繼續道，“我在她的電話本上找到了宋敬茗的號碼，偷偷給他打了電話，宋敬茗派人把我接了過去。我給他和他老婆不停地磕頭，表示自己要回宋家認祖歸宗。”
小宋清川堅定地說他沒有別的媽媽，他們是他的爸爸媽媽，他會孝敬他們。哭著磕頭時他還脫下衣服給他們看了自己身上和手臂上被盛家虐待出的青痕，宋敬茗和老婆最終不忍答應。
小宋清川回家告訴盛莊惠這個事情時，盛莊惠第一次對宋清川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她緊緊地抱住了他，夸贊他很乖巧很懂事。
在把宋清川送回宋家前，盛莊惠告訴他，“清川，你要記住，以后你姓宋，你的媽媽不是我。只要有外人在的地方，你都要假裝不認識我，不能跟我打招呼。就算有人問，你也不能承認。”
“媽媽知道你換到新家會不習慣，但媽媽這些年都是因為你才會這么苦，媽媽為你受了很多罪，你都得記在心里，不能怨恨媽媽。知道嗎？”
小宋清川沒有哭鬧沒有說不舍，只是點頭答應。
喬時念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那些都不是你的錯。”
宋清川看向了喬時念，“可她確實因為我失去交換生和外派的機會。那年為了找我，她被車撞得休養了兩個月，身體留下嚴重后遺癥。因為我，盛家人也沒少磋磨她。”
喬時念一時語塞，宋清川從小被盛莊惠這樣教育，這些自責根深蒂固。
“我小時候在醫院見過你媽媽，她很漂亮，還給我買了很多玩具，但我不太喜歡她。”宋清川又道，“因為她支持媽媽去F國，而我知道，媽媽不會帶我。”
喬時念想到初見時宋清川眼底那些冷意，不禁道：“所以你以前討厭我，是因為我媽？”
宋清川沒否認，“我不止一次想過，如果你媽不是我媽媽的朋友，她沒有支持我媽，媽媽就不會一直想要拋下我。”
“我知道沒有道理，但有些事本沒有道理可言。”
喬時念頓了下，“你明知道不對，還幫著你媽做那些違法的事。宋清川，你后悔過么？”
宋清川金邊眼鏡后的黑眸再次看著喬時念，“我以為我不會后悔。畢竟斬草除根，事成我也可以獲利。我從來都不是什么君子好人，為達目的，更卑劣的手段我也使過。”
“可自從我想靠近你開始，我就時常冒出停止的想法，因為我知道自己會后悔。”
宋清川的眸中涌出復雜，“喬時念，如果我沒有做過傷害你和家人的事，你會給我一個靠近你的機會么？”
看著宋清川眼底的希冀，喬時念道，“沒有如果。”
宋清川自嘲一笑，“是啊，沒有如果。”
“不過我要謝謝你救了我，”喬時念道，“你的感情我無法接受，但你承擔了應有的懲罰后，到時我會看在宋蔓的份上拿你當個朋友。”
宋清川的神色稍稍一變，似在確認喬時念這話的真偽。
喬時念，“你媽那么恨我卻還讓我來勸你，不管她出自什么目的，你都該積極配合調查。早一點出去，你還有宋家人在等你。”
說完，喬時念起身打算走。
“時念。”
宋清川叫住了她。
喬時念扭頭。
宋清川的嘴唇微動，仿佛想說些什么，最后只是低聲道，“聽蔓蔓說，你要出國了，一路平安。”
“嗯。”
……
隔天，喬時念由黎泊庭送到機場，坐上了飛往F國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