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卿塵的情緒一下得到安撫,他屏住呼吸,看了裴央央一會兒,似乎想看看她是不是在敷衍自已,但看到的只有真誠。
從知道真相那天起,就一直焦灼的心似乎得到安撫,慢慢變得舒緩。
至少這世上除了自已,還有一個人愿意相信他爹的清白。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語氣再度變得冷靜。
“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
然后安靜地等在那里,似乎在等著審判。
央央消化著今天得到的消息,她若是能早些知道藍卿塵的身份,或許就能避免很多悲劇,可現在說再次也沒用了。
沉默許久,藍卿塵輕聲問道:“你恨我嗎?”
裴央央有些迷茫。
恨嗎?
剛開始知道他五年前也參與暗殺自已的事后,知道自已被騙的時候,她心里是有恨的。
可是,藍卿塵自已也是一個受害者,一個失去親人,被謝景行哄騙,被他利用,現在連辛苦保護的孩子也被殘殺的可憐人罷了。
“我不知道,但我不會殺你,你把刀收回去吧。”
藍卿塵深深看著他,眼神異常復雜,良久,才終于伸手將桌上的刀收回,道:“等我查清真相,為爹娘和妹妹報仇,為小院里的孩子們報仇,我的命就是你的。”
央央沒再和他爭論這件事,問:“你爹手里的證據,你知道在哪里嗎?”
宋明遠是個聰明人,向皇上問罪,必定兇多吉少,他肯定會留有后手。
藍卿塵皺起眉,卻是搖頭。
“我知道真相之后仔細回想過,也曾回家找過,但什么都沒有找到。”
可惜了……
要是能找到,必定解開謝景行真面目的一大利器。
“你剛才說,要為小院里的孩子們報仇,那你知道五年前,謝景行為什么要殺我嗎?”
“不知道。”
當時他只是領命行動,謝景行并沒有說太多。
央央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因為謝凜不聽話,違背了他的命令,于是他想殺我,給謝凜一點教訓。”
藍卿塵何其聰明,剛聽到這里,忽然聯想到什么,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啞口無言。
央央繼續道:“而你之前在秋彌中救了我,同樣違背了他的命令,破壞了他的計劃,所以……”
“你是說,小水他們的死……是因為我?”
他整個人顫抖著,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仿佛受到巨大的打擊。
“不,是他。是他殺了那些孩子的家人,還對他們趕盡殺絕。”怕他陷入和自已之前一樣的自責中,央央連忙解釋。
藍卿塵自然懂得,但還是無法釋懷。
那些他一個一個救出來,呵護長大的孩子,竟然還是因他而死?
竟然只是因為想給他一個教訓,就殺了那么多人!
十三個孩子!
整整十三個!
他攥緊拳,眼底盤懸著憤怒和殺意,咬牙問:“你們手上有確鑿證據了嗎?”
“目前還沒有找到。”
央央看了他一眼,并沒有隱瞞。“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可惜他做事太小心,所有直接證據都被毀了,就連殺害小水他們的兇手,都是我的推測。”
藍卿塵卻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與此相比的,是因為用力握緊而不斷顫抖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已經足夠了。
因為同樣的手段,藍卿塵在秋彌時也經歷過。
“那么,剩下的證據,就由我來找。”
“你還要回去?”
謝景行雖然沒有直接對藍卿塵動手,但他殺害小院的孩子是一個威脅,一個信號,藍卿塵現在回去無異于是去送死。
“我爹的事情還沒有做完,家人的仇還沒有報,那個孩子們死得不明不白,我必須回去,只有留在他身邊,才能查到更多。”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謝景行命人殺了孩子們,那真正的兇手或許還是我認識的人。”
想到這里,他的目光變得鋒利,眼里迸發出兇狠的恨意。
央央知道自已攔不住他,因為就算換做自已,她也會義無反顧地這樣做。
商議好接下來的計劃,兩人才開始動筷,就當真是來這里試菜的。
“沒想到青溪館關了這么久,還能做出這么好吃的菜來,是特意把廚子也叫回來了嗎?”
藍卿塵沒怎么吃,反倒大多數時間都看著她,神色慢慢緩和。
“這些都是我做的。”
央央驚訝抬頭。“以前那些呢?”
“那些也是。”
央央更加驚訝,吃了兩口細細品嘗,贊嘆道:“以你的手藝,就算開酒樓也完全沒問題。”
“是嗎?或許真能有那天吧。”
比起開南風館,在男男女女中流連,推杯換盞,收集情報,他更想簡簡單單開一家酒樓,和南來北往的客人閑談,若是遇到囊中羞澀的,便大方請他吃上一頓。
若是心情好了,就親自下廚。
或許是當年和娘親、妹妹一起流放時,看多了食不果腹,看到娘親寧愿自已餓肚子,也要將食物讓給他們,藍卿塵很喜歡看著別人大快朵頤的樣子。
就像現在這樣。
丞相千金,自是不缺這頓飯的,但他也覺得歡喜。
桌上的菜被一掃而空,兩人才終于起身。
藍卿塵溫和的神情稍斂,站起身。
“我若是找到證據,一定送來給你。”
“小心。”
他粲然一笑,道:“放心,我的命還在裴小姐手中,不會輕易死了的。”
說完,一甩袖,毅然朝走去。
央央站在欄桿旁,看著他下了樓,一襲藍色衣袍,紅色耳墜飛揚,竟有些決絕,眼神中充滿擔憂。
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叫住他。
“宋璋,宋公子。”
叫的不是藍卿塵。
樓下身影一頓,太久沒人這樣叫他,似乎已有些生疏了,停了停才回頭看來。
央央沒有說話,對著他輕輕行了一禮。
或許是他們之間說不清的糾葛,或許是那場銘記于心的蹴鞠比賽,又或者是眼前這一桌飯菜,也是他深入虎穴的搜尋證據。
藍卿塵只是輕輕一笑,轉身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