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起她的手,包在手心搓了搓,冷得厲害,簡直跟冰塊一樣。
謝凜遣散了送葬隊伍,拉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回走。
入城時遇到守門士兵過來盤查,剛走近看到謝凜,臉色陡然一變,迅速掉頭離開。
裴央央本來情緒有些低落,提不起精神,不想說話,看到這一幕,腦海中一個久遠的畫面竟在此刻忽然想起。
“凜哥哥,我回來那天,好像見到你了。”
聲音又輕又軟,乘著夜風吹來。
謝凜也跟著放輕了聲音。“什么時候?”
怕嚇著她一樣。
不太理解她說是回來那天,是指什么時候。
若指的是死而復生,謝凜記得她那段時間處處躲著自已,還差點離開京城,是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出來的。
那時,距離她死而復生已經過去七八天了。
裴央央似沉浸在自已的思緒中,道:“就是我活過來的那天,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我正準備進城,被守城士兵攔住盤查,正不知道怎么蒙混過去,一輛馬車出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讓我可以趁機跑了進去。”
她一邊說著,思緒也漸漸變得活泛,轉頭朝謝凜看來。
“后來我又看到了那輛馬車,才發現原來當時馬車上的人就是你。”
本來早就應該想到的事情,可偏偏之前一直聯系不起來,直到今天,卻又莫名其妙浮現在腦海中。
謝凜驚訝地轉頭看來。
他記得那天,深夜出城想去看央央,到了墓地,見到的卻是掘開的墳墓和消失的尸骨。
陪葬品和祭品全都還在,只有他送的鞠球不見了。
他當場大怒,懷疑有人偷走央央的尸骨,也曾懷疑過裴家人知道了他的計劃,不想讓他和央央冥婚合葬,所以故意把尸骨運走。
那時,他還沒想到央央會活過來。
沒想到她真的會活過來。
原來那么早,他們就曾擦肩而過,比其他人都早。
謝凜微微握緊她的手,暖了暖。
“如果我當時下車,或許當時就能見到你。”
“見到我然后呢?”
“悄悄把你帶進宮,連你家人都不會知道,讓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央央想了想,覺得這確實是當時的謝凜能做得出來的事,而且后來他也差點真的實施了。
自從她死而復生后,有很多人向她訴說過生離死別的痛苦。
爹娘、哥哥、朋友,還有謝凜,他們哭著說五年前的分別有多痛苦,親手為她下葬時有多難舍難分,央央每次都會安撫他們,讓他們不要難過。
她沒經歷過這種痛,無法體會。
直到今日,在親手送那些孩子下葬的時候,才終于感受到一二。
只是認識一段時間的孩子都讓她心痛成那樣,換做五年前,他們該有多痛苦?
爹娘看到她尸首時的撕心裂肺,哥哥為她扶靈時的痛徹心扉,她好像也感受到了,難怪自已回來的那天,他們哭成那樣。
甚至就連謝凜將她的尸首放進冰室,與她朝夕相處,不愿下葬的心情,她竟然也能理解。
外人覺得惡心,不能理解的事,卻滿滿都是對她的眷戀。
手指在他的溫暖下,終于不再冰冷,關節也靈活起來,反手握住他。
“凜哥哥,你以后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啊。”
“好。”
謝凜沒有任何遲疑,這一輩子,直到生命盡頭,他都不會先離開。
并非承諾。
而是事實。
松開她的手,繞到另一邊,又握起央央冰冷的另一只手,繼續幫她暖著。
走了一會,抬頭看去,裴府門口亮著燈,爹、娘、大哥、二哥竟都在門口等她。
看見兩人一起回來,本來焦急的神色慢慢放松。
“央央,回家了。”
暖黃的燭火映在他們臉上,裴央央看著,心緩緩落地,走上前對娘親笑了笑,接過她手中的燈籠,旋即轉身再次朝謝凜看去。
目光已經變得堅定。
“我要為那些孩子的家人翻案。”
謝凜:“我知道。”
裴央央:“我要把謝景行做的惡行昭告天下。”
謝凜:“我幫你。”
風輕輕吹動燈籠,燭火跳動,吹起央央身上的素衣,輕輕柔柔,和今晚的月色交相輝映。
皇上不在宮中,宮女和太監們能稍微輕松一些。
李公公走到宮殿里,有些看不慣那些小太監的懶散模樣。
“你們也就是攤上好時候了,皇上現在脾氣好,不打打殺殺,要換做半年前,你們這副模樣,腦袋都難保。”
他掐起蘭花指,罵著那幾個新入宮的小太監,立即得到一陣求饒聲。
“是是是,李公公,我們一定改,以后再也不敢走神了,多虧了李公公教導,小的才能在宮里活下來。”
李公公倒也沒再說什么,甩甩拂塵,轉身走了。
作為宮中資歷最長的宦官,能在殺人如麻的皇上身邊侍奉這么久,還深得信任,他確實不簡單。
都說他機智過人,擅解君心,但鮮少有人知道,他剛入宮那陣也曾犯下大錯,險些丟了腦袋,多虧……
想到這里,李公公思緒一頓,臉上的笑意散了七八分,走到屋檐下,抬頭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皇上怎么還沒回來?
是被什么事耽擱了?還是又遇到了刺客?
他眉頭緊鎖,盤算著要不要去裴家找一找,回到住處,剛拿起出宮用的令牌,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李公公。”
他嚇了一跳,迅速回頭,漆黑中,看到一道很壯碩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
嘶——
李公公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剛要呼救,對方上前一步,露出一張粗狂的臉。
“圣上有吩咐。”
到嘴邊的叫喊瞬間被吞回去,整個人卻一瞬間如墜冰窟。
他緊抿雙唇,認出眼前的人,是經常在先帝身邊的死士,和之前死掉的毒牙一樣,好像叫子贏。
他也很清楚對方口中的“圣上”說得不是寫了,而是另一位。
小心將門關上,李公公轉頭看來,表情凝重。
“我不是說讓你們少入宮嗎?也不要直接聯系我嗎?萬一被發現怎么辦?”
子贏走上前,道:“那個人今天不在宮里,不會被發現。”
這些人對謝凜的行蹤很了解。
李公公皺起眉,語氣不太好地問:“什么吩咐?”
咚!
子贏直接丟出一包東西,只道:“找個機會,把這些東西放進未央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