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煙死了。
被發了瘋的洛庭熠一劍刺穿了胸口。
不遠處,裴漱玉眼睜睜的看著自已的女兒死在自已眼前,撕心裂肺的尖叫一聲。
“煙煙!”
她猩紅著雙眼,推開秋鈺不顧一切的沖過去,可還未到跟前,就被叛軍刺穿了小腹。
“噗--”
溫熱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
她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小腹的劇痛幾乎要將她撕裂,可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死死捂著傷口,目光穿透層層廝殺的人影,緊緊黏在女兒冰冷的尸體上。
“煙煙……我的女兒……”
她的聲音破碎混著血沫,含糊不清,捂著小腹的指尖上的血越涌越多,順著指縫往下淌。
她撐著最后一絲力氣,一點一點地往前爬,可周圍叛軍太多了,他們發現裴漱玉的身份,手中的長劍一劍一劍的刺進她的身上,可她全然不覺,她只知道,她的女兒還在那里,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她要去抱抱她,抱抱她。
最后,裴漱玉憑借最后一口氣,爬到了洛煙面前,此時她已經滿身傷痕,渾身是血完全看不出是個活人。
她用瘦小又高大的身軀把自已女兒緊緊抱在懷里。
洛寬景余光瞥到裴漱玉和洛煙倒在血泊當中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縮,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悶哼,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胸腔里轟然炸開。
他看著洛庭熠還在顫抖的劍鋒,看著滿身鮮血的裴漱玉染血的衣襟,忽然就瘋了般嘶吼。
“洛庭熠,你殺了她們,你竟敢殺了她們。”
鎮北王見狀,瞅準洛寬景心神失控的瞬間,掌心凝聚了十成內力,狠狠一掌打在他的胸口。
只聽“咔嚓”一聲骨裂的脆響,洛寬景如斷線的風箏般瞬間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殿柱上,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瞬間變得萎靡起來。
他眼里一片猩紅,目光死死地一寸不肯挪地落在裴漱玉母女二人那已經毫無生息的尸體上面。
絕望與憤怒像是兩股滾燙的巖漿,在他心口轟然相撞翻涌,燒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發顫。
他手中的長劍垂落,劍穗上的血珠滴滴答答砸在金磚上,滿殿的廝殺聲,哭喊聲,求饒聲盡數成了模糊的背景。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兩抹躺在血泊里的,再也不會朝他笑鬧著撒嬌的身影。
—
順德二十一年冬,臨王洛庭熠勾結鎮北王蕭烈謀反。
順德帝薨。
太子,太子妃,太孫歿。
湘王,秦王,秦王妃,長寧郡主亦是死在了這場叛變當中。
文武百官們不愿意投降,不愿意臣服于亂臣賊子,可連秦王和湘王都戰死了,他們不得不投降。
臨王洛庭熠登基稱帝,改年號為永興。
封已逝臨王妃裴夢婉為莊仁皇后,云安郡主洛桐為云安公主,世子洛嶼為旭王,三人一同葬入皇陵。
—
鵝毛般的大雪從除夕宮宴結束后就開始下,雪片大如掌,簌簌揚揚,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座皇城,直直下了整整三天三夜,仿佛要將人間所有的悲慟都裹進這片蒼茫里。
朱紅宮墻被覆成了皚皚白璧,長街的路尋不見半分痕跡,護城河的冰面都積了厚厚一層雪,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像是在為誰無聲地哭泣。
京郊亂葬崗,是這片純白天地里唯一的異色。
新添的尸身層層疊疊,覆著薄雪,凍得僵硬。
雪粒子打在黑衣少年的肩頭,簌簌落了滿身,他卻渾然不覺。
少年單膝跪在冰冷的雪地里,雙手早已被寒風吹得通紅腫脹,指尖裂開了細密的血口子,混著雪水滲出來,疼得鉆心,可他像失去了痛覺一般,只顧著一下又一下,顫抖著扒開那些冰冷僵硬的軀體。
雪還在下,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細碎的冰碴,混著滾燙的淚水一同滑落。
少年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滿嘴的血腥味,才終于壓抑不住,喉間溢出一聲哽咽的嗚咽。
他伸出手,指尖掠過一具又一具陌生的臉龐,那些或扭曲或平靜的面容,都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郡主……”
少年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低下頭,滾燙的淚滴砸在雪地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又迅速被新落的雪覆蓋。
“說好的等我回來……你怎么就……丟下我了……”
風卷著雪花灌進他的衣襟,刺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可少年依舊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扒著那些冰冷的尸身,不肯放棄。
郡主那樣愛干凈的人,定然不愿葬在這亂葬崗的污泥里,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帶她回家。
直到上官不喜過來,才把他從一堆尸體當中拽了起來。
“阿硯,你冷靜些。”
慕容硯抬起頭,眼神空洞的看著上官不喜,“師父……郡主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可我要她,我要把她找到,這里太臟了,郡主會不開心的。”
上官不喜把手中的衣服給他披上,“我不是要攔著你找煙煙,把衣服穿上,否則人還沒有找到,你就凍暈了。”
慕容硯沉默的把衣服穿上,隨后又蹲下身在萬千尸體當中尋找他的愛人。
上官不喜捏了捏手中的拳頭,閉了閉眼,深吸口氣后開始慕容硯一起尋找。
新帝登基后,皇宮里的尸體都被送到了亂葬崗,秦王府一家人的尸體也不例外。
上官不喜只恨自已沒有隨他們一同進宮,等他收到消息后已經晚了。
若不是他內力深厚,帶著衛神醫迅速離開了王府,恐怕就被來抄封王府的禁軍打了個照面。
只是,他能帶衛神醫出來,是因為他與衛神醫不露在人前,京城里幾乎沒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可他卻沒有辦法把王府里明面上的三個養子帶出來,新帝不會放過他們。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去劫獄,卻突然遇到了有些瘋魔的慕容硯。
那時,慕容硯已經假死成功,在大乾國那里,九皇子慕容硯是個死人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滿心歡心的來找他的愛人,卻得到的是她的死訊。
他崩潰,絕望,他想去殺了那些人。
是上官不喜及時拉住了他,帶著他去了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