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煙找了慕容硯許久,才發(fā)現(xiàn)他跑到了無憂島最高處的那座山上。
他依舊穿著上午見到的那身玄色勁裝,墨發(fā)未束,被山風吹得肆意飛揚,背影挺直得像一柄出鞘的長劍,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孤寂。
洛煙望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抬腳走上去,輕輕坐在了他身側。
她沒有說話,只是偏頭望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
山風掠過,卷起兩人衣袂翻飛,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良久,洛煙嘆了口氣,“阿硯,你為何不敢看我。”
慕容硯身體一僵,或者說從洛煙坐過來開始,他身體就很僵硬。
“我……不敢。”
洛煙抿唇,心底的酸澀忽然漫上來幾分,她身體微微前傾,挪了挪屁股往他身邊湊了湊,直到兩人的肩膀堪堪相貼,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將臉頰輕輕靠在他的肩頭,發(fā)絲蹭過他頸間的肌膚,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山巔的風漸漸柔了一些,吹散了最后一縷霞光,黑色的天幕緩緩鋪開,綴滿了細碎的星光,像撒了一把亮晶晶的碎鉆。
洛煙抬眸,聲音裹著幾分刻意的輕快,“阿硯,你瞧,今晚的星星真好看啊。”
慕容硯的身體僵得更厲害,連帶著被她抱住的胳膊都不敢動一下。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發(fā)頂柔軟的發(fā)旋上,鼻尖縈繞著她發(fā)間淡淡的清香。
他能感覺到肩頭傳來的溫熱觸感,能聽見她平穩(wěn)的呼吸聲,心底那道緊繃的弦,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松了些許。
他望著漫天星河,喉結滾了滾,卻還是順著她的話,輕輕應了一聲。
“嗯,很好看。”
洛煙向來都是個坐不住的性子,枕著慕容硯的肩膀看了一會兒星河,便覺得有些乏味。
她眼珠一轉,忽然伸手,將他垂在身側的手掌攥了過來。
慕容硯的手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洛煙攥得更緊了些。
他的手生得極大,骨節(jié)分明,指腹帶著薄繭,掌心更是布滿了一層粗糙的厚繭,遠算不上文人雅士那般溫潤漂亮。
但她卻很小心翼翼地撫過他的掌心,像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慕容硯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耳尖微紅,卻又抽不回,只能任由她把玩著自已的手。
洛煙的指尖很軟,帶著少女獨有的細膩,輕輕劃過他的指縫,又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像個孩子般,將自已的指尖嵌進他的指縫里。
最后,他們十指相扣。
慕容硯望著她低垂的眉眼,望著她唇邊淺淺的笑意,心頭微動。
“郡主,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洛煙反問,“知道什么?”
慕容硯低聲道,“知道后續(xù)所發(fā)生的事?”
洛煙沒有抬頭,聲音平靜沒有波瀾,“我知道。”
“在我死后,我意識一直都沒有散,我看到你為我做的那些事,也看到了哥哥。”
慕容硯聞言,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沒了。
“對不起,我應該攔著洛昭……”
“阿硯。”洛煙猛的抬頭看著他,眼里有些氣惱,“你在說什么?你為什么要跟我道歉?”
慕容硯面色一怔,眼里劃過一抹茫然,“因為我沒有攔住洛昭,是我的錯。”
若是郡主所說的是真的,在她死后意識一直存在,那她一定親眼看到了洛昭身體消失的一幕。
她和洛昭是龍鳳胎,是關系最親密的兄妹,如何能接受他在她眼前消失?
洛煙聽到慕容硯這聲解釋,眉頭狠狠一蹙,眼底漫上一層薄怒,神色更加的氣惱,她猛的松開他的手,在他茫然又失落的目光中,用力的把他推倒。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洛煙已經(jīng)抬腿跨坐在他腰腹間,雙手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按在地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的怒意。
“慕容硯,你看著我再把剛剛的話給我說一遍試試!”
山風卷著星星點點的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也落在他驟然緊縮的瞳孔里。
“對不……”慕容硯張了張嘴,還真想再說一遍對不起。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洛煙猛然間低頭,溫熱的呼吸撲在他的唇角,下一秒,便張嘴朝他唇上狠狠咬了上去。
他渾身一震,瞳孔驟然緊縮。
洛煙咬的的力道不算輕,帶著幾分惱意,也帶著幾分壓抑許久的悲傷,齒尖輕輕硌著慕容硯的唇瓣,卻沒真的咬出血來,更像是一種帶著嗔怪的宣泄。
慕容硯能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清香,能感受到唇上那點柔軟的觸感,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指尖剛觸到她的衣角,卻又猛地頓住,閉上眼睛任由她這般“懲罰”似的咬著,眼底的茫然漸漸褪去,慢慢染上幾分偏執(zhí)的情愫。
過了好半晌,洛煙才松了口,趴在慕容硯身上胸口微微起伏著喘了口氣,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的肌膚,惹得他渾身又是一陣輕顫。
片刻后,她撐著手臂,緩緩抬起頭繼續(xù)瞪著他。
“還說道歉的話嗎?你再敢跟我說一句對不起,我就咬死你!”
慕容硯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唇瓣,泛著誘人的紅,像是染上了胭脂的色澤。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目光從她的唇瓣,再落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心底那根緊繃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他動了動被她按在地上的手腕,沒有用多大的力就掙脫了,隨后抱著她一個翻身,兩人的位置瞬間顛倒。
他緊緊抱著她,啞著嗓子,輕輕喚了一聲。
“郡主,我好想你。”
洛煙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又無聲無息的流落下來,聲音變的哽咽無比。
“笨蛋,你和洛昭昭都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