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感受到了母親的偏心,裴漱玉很是傷心。
十歲那年,母親忽然從外面帶回來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長的很漂亮,和她差不多大,母親說看她可憐,要收她為養女,改名裴夢婉。
她有些不理解,母親是侯府夫人,有兒有女,為什么要收她為養女,若是覺得她可憐給她找一戶好人家讓別人收養就可以了。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她還是按照母親所說的照顧她。
起初,她與裴夢婉相處的很好,她帶著她認識京城世家貴女,把她介紹到給她們認識。
可后來,她隱隱約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每回祖母送了一些她什么東西,她都會找借口借走,這一借就再也沒有還回來。
后來,她長了個心眼,下次她再來借東西,她便找借口不給。
她原以為,裴夢婉只是從小在外面長大,眼皮子太淺,才總會盯著她手里的東西,她不給,她總不能硬要吧。
沒想到,她還真的硬要,并且,她是讓母親來要。
大周孝道為先,她很不滿,很委屈,卻不得不聽母親的話。
從那之后,每回自己得到了什么好東西,母親都會親自出馬把那些東西要過去送給裴夢婉。
裴漱玉從一開始的委屈,到后來的漠然,冷漠,無論母親再怎么說她都不會再把自己的東西給她們。
只是到底是生她養她的母親,她一次次的偏心養女,她怎么能不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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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邊境戰事結束,大周大獲全勝。
此次入戰場的有當今秦王殿下,他十三歲入戰場,十五歲單槍匹馬殺了敵軍頭領,拿到了屬于他的第一個軍功。
昨日將士們班師回朝,今日皇宮舉辦宮宴。
裴漱玉跟著侯夫人入宮,她一身淺綠色綾裙襯得身姿清瘦,笑容得體端莊。
至于裴夢婉,本來區區一個養女原是沒資格踏進宮門的,偏侯夫人一句“同去無妨”,便硬是將她帶在了身邊。
侯夫人牽著裴夢婉的手,一路笑語盈盈,母女倆低語間眉眼彎彎,親昵得無半分隔閡。
裴漱玉落在后頭,指尖攥得發白,那親如母女的模樣像根細針,扎得她心口發悶。
她本就不愿湊這熱鬧,更懶得看那闔家和睦的假象,趁侯夫人與其他命婦寒暄的空檔,悄悄往后退了幾步,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路。
卻不料,她跑到沒人的地方躲著,竟然讓她看到了非常尷尬的一幕。
身后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伴著一道帶著顫音的女聲,打破了靜謐。
裴漱玉眸色一凜,下意識往廊柱后縮了縮,屏聲靜氣。
“秦王殿下,臣女……臣女真的很喜歡你。”
那聲音嬌怯,她覺得有些熟悉,悄悄掀眼望去,是齊國公府的小姐。
她手里攥著一方繡帕,局促地站在廊中,對面立著的男子一身玄色錦袍,墨發高束,僅用一枚玉冠固定,正是當今秦王洛寬景。
洛寬景身姿挺拔,側臉輪廓冷硬鋒利,一雙鳳眸深邃如寒潭,落在齊國公府小姐身上帶著幾分不耐煩。
他沒應聲,只垂眸看著她,周身的氣壓很低。
齊國公府小姐被他看得越發窘迫,眼眶微紅,卻還是鼓起勇氣抬頭,“臣女知道殿下身份尊貴,臣女配不上,可臣女心悅殿下許久,今日……今日只想說給殿下聽。”
洛寬景聞言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意,“小姐自重。”
短短四字,讓齊國公府小姐臉色瞬間慘白,手一抖,繡帕落在了地上。
她咬著唇,眼眶里的淚終于忍不住打轉,卻強撐著沒掉下來,躬身福了一禮,聲音哽咽,“是臣女唐突,告退。”
說罷,她轉身便要走。
裴漱玉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躲,可齊國公府小姐已經瞥見了她,頓時驚愕地睜大了眼,臉上的羞赧與難堪交織,瞬間漲得通紅。
這般隱秘的告白被撞破,讓她只覺得無地自容,捂著臉快步跑開了。
于是,在場的就只剩裴漱玉與洛寬景二人。
裴漱玉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只覺得此刻比齊國公府小姐還要尷尬。
她垂著眼,指尖摳著裙角,低聲道,“臣女……臣女并非有意窺探,這就告退。”
洛寬景眉頭微挑,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話,轉身離開。
見洛寬景沒有怪罪自己,裴漱玉長長呼出一口氣。
早知道在這里遇到這么尷尬的事,她就走另一條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才抬步離開。
片刻后,便撞見侯夫人和裴夢婉,侯夫人眉梢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跑去哪里了?宮宴要開場了,仔細侯爺怪罪。”
裴夢婉挽著侯夫人的胳膊,似笑非笑瞥她,“姐姐倒會躲清閑,莫不是怕見人?”
裴漱玉垂眸應聲,沒有為自己辯解,因為她知道辯解也無用,只默默跟著二人往長樂宮走。
來到長樂宮,裴漱玉更是低調,裴夢婉卻話多了起來。
“姐姐,你見過秦王殿下嗎?”
裴漱玉眼神閃了閃,垂下眼眸掩蓋住眼里的情緒,“曾經在宮宴上,見過幾次。”
裴夢婉又道,“我聽說這次宮宴陛下可能要為秦王殿下選妃,姐姐,憑借你的身份嫁給秦王殿下綽綽有余啊。”
靖遠侯府嫡女的身份,確實配得上秦王。
裴漱玉卻眉頭微皺,她想著方才見到的那一幕,齊國公府小姐容貌無雙,品行才學都是上等的,可秦王卻毫不猶豫的拒絕。
那般優秀的女子,秦王都不喜歡,又怎么會看得上她。
“妹妹莫要多說,秦王殿下不是我們能攀扯的。”
裴夢婉見裴漱玉對秦王絲毫想法也沒有,輕聲笑了笑。
“姐姐說得是,只是秦王殿下少年功高,模樣又是頂好的,外頭多少貴女擠破頭想嫁秦王,姐姐竟然半分都不心動?”
裴漱玉聽著這些話,心里聽著很不舒服,聲音不免放的重了一些,“妹妹,宮宴上不要亂說,小心被人聽了去,免得讓人覺得我靖遠侯府把秦王殿下當成了攀附的階梯。”
裴夢婉被她陡然沉下來的語氣驚了下,隨即撇撇嘴。
“姐姐急什么,我不過隨口一說,秦王殿下那樣的人物,誰不想攀?再說憑姐姐的品貌家世,哪里是攀附,分明是門當戶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