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后,祭祀禮終于結束了。
見慶隆帝帶著百官轉身退離祭祀臺,李良衣征詢地看向玄晉。
玄晉輕搖搖頭:“等稍后再稟報吧,皇上忙了一整日了,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呢。”
話雖如此說,他聲音卻不復方才的低,只是略微壓低的聲音很快就叫一旁的周公公聽到了,他忙問:“玄侍衛,可是郡主還有戰事稟報?”
此言一出,慶隆帝立刻腳步一轉,往這邊走來,百官也跟著匆匆上前。
“出了何事?”慶隆帝關心地問。
“皇上放心,是捷報!”玄晉咧嘴一笑,“只是小郡主關心您的身體,特地叮囑屬下,捷報何時都能稟,但一定不能叫皇上疏忽了身子。
屬下見您操勞整整一日,唇邊干的都快起皮,自替小郡主心疼您。”
幾句話哄的慶隆帝眼睛微紅:“軟軟當真這么惦記朕?”
“那還能有假?”王太傅欣慰地笑了,“王雖橫行霸道,說一不二,心思歹毒,作風狠辣,但王素來心軟,驟然分別許久,哪有不惦記皇上與老臣們的?”
“王太傅說的對!”楊尚書差點感動哭了,“王心疼我們得很吶。”
他沒有像帝后和王太傅之流的親筆御信,但王叫玄晉給他帶了一錠金子!
那可是一毛不拔的王身上落下來的金子啊!
楊尚書貪財,無論是身家還是掌管的國庫都金銀濟濟,不計其數,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況還是王給的!
王念著他老楊呢!
其余百官們也是面有感慨——滿朝文武百官,除了少數好吃懶做,表現實在不佳的,王都照顧到了!
還連他們喜歡什么都記得清清楚楚,叫玄晉從千里之外帶回京城,送給他們。
縱使翰林院掌院這等只好風雅不喜金銀貴重物品的難搞人,都被玄晉送上的一捧西南的土,感動到淚灑當場。
本就因金鑾殿越來越枯燥無味而對王想念至極的一群老頭子,個個被王如此情態感動到夜不能寐,恨不能跟著王遠赴西南!
玄晉見狀,臉上笑容更深。
王遠在西南,京城卻也不能疏忽了。
情分都是處出來的,也需要維系。
王這還不把這群老頭迷死?
周公公極有眼色,打從玄晉話落后就連忙去沏好茶,遞來慶隆帝手上:“皇上,這是郡主的一片孝心啊。”
慶隆帝老懷欣慰的喝完了一大杯。
百官卻面色不一,四下的輕咳聲不時響起。
王有心不假,但孝心……難說。
誰不知道誰啊,在王眼里,合該是皇上給她上供孝心。
慶隆帝喝完了茶,這才忙問:“可是又有捷報?”
“是!”李良衣拱手開口,“齊軍潛入陽城,擄走了一百一十三名百姓,意圖威脅我軍,揚言以一百周軍換一名百姓。”
“什么?”慶隆帝臉色驟而鐵青。
他后頭的朝臣們更是忍不住罵了起來。
“老夫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輩!”御史中丞拂袖怒罵。
“是啊,他們怎么比王還不如?素來自夸儒兵的齊軍竟比王還品行低劣,惡毒不堪!”
“就是!”
慶隆帝被他們罵得本就鐵青的臉更加難看。
還是韓首輔注意到了,連忙制止連王也罵進去的蠢貨。
“結果如何?”安遠將軍皺眉問,“齊軍既能想到此計,恐怕還有后手……莫不是將那被擄百姓的家人引去西南軍營,以此離間?”
聽他說完,便是不懂行軍打仗的文臣也反應過來了。
若救不出百姓,與民離心事小,恐怕一個不好就會遭到反噬,甚至百姓暴動。
可齊軍既已費心費力地擄走了百姓,又豈會叫他們輕易救出?只怕最后就算犧牲一萬將士的命,都未必能救出百姓!
齊軍好歹毒的計策!
所有人都緊張的注視著李良衣,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究竟該如何破局。
李良衣一笑:“王聞之大怒,當即調兵遣將,連夜帶了二百暗衛前往齊營,營救百姓!”
“什么?!”
“二百暗衛這不是鬧呢!這點人哪能扛得住對面的大軍,更遑論救出百姓?!”
李良衣充耳不聞,只繼續開口:“王帶著秦王、四追、五公主、謝小公子、中郎將與二百暗衛先走一步,二皇子隨后帶十萬大軍跟上,翌日他在敵軍營前叫陣,王的人在里面拖住臨江王與曹副將,設計叫魯莽沖動的赫連祁出營,再由二皇子激怒,令其主動暴露百姓被關押之地,隨后二百暗衛暗中跟隨,伺機營救出百姓。”
慶隆帝瞳孔猛縮:“軟軟進敵營,拖住齊國臨江王?”
見李良衣點頭,他雙手瞬間攥起,一口氣險些沒上來,氣暈過去:“逆子……逆子!兩個蠢貨!朕沒這種蠢鈍無知的兒子!當真是朽木難雕,糞土之墻!!”
秦九州是死的么?!
還有老二,堂堂主將,叫一個四歲小兒替他沖鋒陷陣?
竟連明月和云歸都能放去敵營……
這仨玩意兒加起來有他倆年齡零頭大么?!
不孝子!都是不孝子!
早知如此,他當初就該把這倆逆子塞糞坑里淹死!省得出來丟人現眼,盡靠小兒!
百官忙安撫著他,心中也又是焦急,又是復雜——雖然知道這很大可能是王為了裝逼,自已主動去的敵營,可王多大,秦王和二皇子多大?
倆大男人攔不住個四歲娃娃,還反被支配拿捏,也無怪皇上痛罵了。
李良衣等他們罵完了,才準備繼續開口,接下來,這可是王畢生的高光時刻!
“王與秦王分頭行事,秦王去攔曹副將,王則去臨江王的主帳。”說到這里,他語帶興奮,“臨江王那時正在如廁,被王一舉暴擊!縱那老東西狡詐如狐,保住了一條命,也被王打的落花流水,飛遠遁地!在被王一拳揍去半空中時,更是……”
他一臉意味深長,隱晦而興奮地說完全程。
王的英姿,臨江王的狼狽,齊軍的畏縮,盡數落入了在場滿朝文武及無數禁衛軍之耳。
“臨江王出了這么大丑,當然不能干啊!那是調來了五百騎兵,將王團團圍在中間啊!”李良衣說的抑揚頓挫。
“我記得齊國臨江王最擅排兵布陣。”安遠將軍聲音凝重,“其中尤以重樓困陣最為出名,是死陣。”
聽李良衣所描述的,困住王的極大可能是此陣。
那……
他心頭一跳。
皇上已經對二皇子此舉不滿,若王在齊營出事,哪怕只是受傷,恐怕二皇子都吃不了兜著走。
“但王絲毫不懼!”李良衣更激動了,“任他陣法千變萬化,都不及王一力降十會!數十騎兵長槍攻下,王卻一力抵擋,手握紅纓槍直接破陣而出,而陣內之人,除王之外無一活口!那是尸橫遍野,血肉齊飛啊!”
安遠將軍睜大眼睛:“王沒受傷?”
“毫發未損。”
王只是衣角微臟。
李良衣笑容越來越大:“臨江王那五百騎兵,本為心腹,但在那一日,盡數亡于王的紅纓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