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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安雖然發不出聲音,但以他和李清然的默契,
哪怕只是動動嘴唇,李清然也能知道他在說什么。
“為師現在的處境……很糟。”
陳懷安無聲地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
“地星那邊,天塌了。”
“為師拼盡了全力,什么底牌都用完了。
但那是太上老君,是早已合道的圣人。”
他的嘴唇開合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血淚。
“天地道韻碾壓而下,為師的肉身、神魂……在那一刻,確實是碎了。”
李清然靜靜注視著師尊的側顏。
隨著陳懷安的講述,她仿佛親眼看到了那令天地變色的一幕:
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那座磨滅萬物的磨盤,還有那個在毀滅中獨自支撐的孤寂身影。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生怕模糊了視線,看不清師尊的下一句話。
“不過……”
陳懷安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為師命硬,沒死透。”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自稱為中尸的存在,將為師拉入一處獨立于三界之外的棋局。”
“中……中尸?”李清然怔了怔,“是斬三尸中的中尸么?”
“沒錯。”陳懷安知道李清然在想什么,苦笑道:“為師也是三尸之一,是三尸中的下尸,終有一天三尸必然合一,再借本體重生,境界突破,成就無上大道。”
陳懷安也不確定自已到底是什么。
但既然中尸是這么說的,現在中尸也已經不存在了,那便只能暫且相信中尸的說法。
“為師該怎么給你形容中尸呢?
為師之所以能遇到你,就是以中尸為橋梁,在為師那里,祂把自已偽裝成一種名為‘系統’的存在。”
他看到李清然眼中的疑惑,繼續道:“所謂系統,你可以理解為一個商人,為師提供他要的資源,他給為師需要的物資,資源和物資的交換——比如,為師初見你時,用那雷火符逼退妖狼便是和系統資源交換得來的。”
李清然點了點頭,算是初步明白了系統的概念。
這么說來,若沒有中尸這個中間商,她的命運確實不同,也不可能和師尊遇到。
“那場棋局呢?”
盡管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李清然問的時候,還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
“為師贏了半子。”
“作為代價,也作為獎勵……中尸獻祭了自已。”
陳懷安抬起半透明的手,看著掌心中那若隱若現的紋路。
“他保住了為師最后一縷神魂,并將為師送到了這里——應該是祂留下的退路,滄瀾界。”
話到這里,陳懷安的眼神沉了下來。
退路。
這兩個字聽起來輕松,卻重如千鈞。
中尸為何要這么做?
僅僅是為了讓他茍延殘喘嗎?
不。
陳懷安很清楚。
若是他就這樣回到地星,哪怕重塑金身,哪怕恢復巔峰……
面對那個高坐在兜率宮里的老道士,依然是蚍蜉撼樹!
圣人之下,皆為螻蟻。
更何況,那漫天神佛里,除了太上老君,還有那高深莫測的昊天上帝,還有那至今未曾出手的靈山如來。
他還差得太遠。
“死”過一次,讓他看清了很多東西。
狂傲和倔強,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笑話。
但他也不后悔自已的堅持。
因為他并不知道他有退路。
在明知沒有退路的情況,他還能拼死一戰,誰都不能說他是個孬種。
“夫君……”
李清然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沉思。
她往前湊了湊,那張精致的俏臉幾乎貼在陳懷安胸口。
雖然觸碰不到,但她眼中的那團溫柔的火,卻燙得陳懷安神魂一顫。
“既然來到這滄瀾世界,就不要再回那個混亂的地星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偏執和倔強。
“傳說大能斬三尸證道,最終都要三尸合一。
如今中尸既然自愿獻祭,成為了你力量的一部分,那你現在就是更完整的你了。
你有下尸和中尸的力量,上尸必然不是對手。”
“至于什么地星,什么圣人……”
李清然咬了咬嘴唇,眼底浮現出一閃而逝的自私。
“關我們什么事?”
她的聲音強硬了幾分。
“滄瀾界雖然只是個小千世界,但這里沒有太上老君,沒有那些打不過的怪物。”
“我們就暫時在這里休養生息,好不好?”
“等師尊有了更強的力量,變得比以前更厲害,有把握擊敗那什么太上老頭的時候……
我們再出去?或者,就在蒼云界或者滄瀾界,永遠不出去了!”
只要師尊平平安安。
只要師尊在她身邊。
哪怕世界毀滅,哪怕眾生死絕……
與她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