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鐘問道莫名難以入睡,每每閉眼腦海中便會浮現少女失落的眼神。
他心中漸漸有了別樣的想法。
翌日,一大早。
山林間銀裝素裹,背負銹劍的少年行于雪地之中,搜尋、追逐獵物。
晌午時分。
鐘問道扛著一頭百八十斤重的野豬。
長年累月的堅持鍛煉,這點重量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他腳步輕快,心情頗好。
因為雖然蜀中較為富庶,但總體上也只是主食管夠而已,肉食并不算常見。
如此體型的野豬,足以算的上是不錯的見面禮了。
行至清水村外,鐘問道皺了皺鼻子,他聞到一股似有似無的血腥味。
他心中微動,下意識加快腳步,越過百米外的古樹,俯瞰位于谷中的村落。
剎那間。
鐘問道臉色劇變,丟下肩上的野豬,手持銹劍不顧一切沖向村子。
此刻,呈現在他眼前的,乃是尸山血海構成的人間煉獄。
清水村變作廢墟,到處盡是殘垣斷壁,兇惡且猙獰的尸鬼游蕩在村落之中,肆意啃食村民的血肉。
“畜生!”
鐘問道咆哮著,赤紅沖向最近的尸鬼,手中銹劍左刺右砍,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也顧不上補刀,只身沖殺,奮力接近少女曾在山間向他指過的宅子。
這些尸鬼皆是士卒死后,因戰場煞氣濃郁,受到侵蝕轉化而成,毫無靈智可言,數量雖眾,卻不知合作。
見鐘問道這位活人沖來,一股腦涌出,卻相互推搡,對其不曾構成什么威脅。
不多時,鐘問道來到一處院墻較高的宅子外,他一躍翻過院墻,映入眼簾的,乃是兩只正在啃食血肉的尸鬼。
他看向其中一只,赫然發現,對方正啃食的細嫩手臂上,印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紅色胎記。
無數的期待瞬間化作泡影,前所未有的憤怒直沖大腦。
強烈的殺意從鐘問道心中浮現,一雙清澈的眼眸充滿血絲變得赤紅。
“我要把你們碎尸萬段!”
鐘問道大吼一聲,手中的銹劍感受到主人的殺意,竟也錚錚作響,發出劍鳴。
前方,兩只尸鬼丟下斷臂,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沖來,張嘴嘶吼時,依稀可見口中尚未咽下的肉塊。
鐘問道反應極快,率先刺出一劍洞穿一只尸鬼喉嚨,而后宛若游龍,閃身躲避第二只尸鬼的攻擊,立刻調整身體,反手一劍刺出,將其梟首。
兩只尸鬼倒地沒了動靜。
鐘問道還沒來得及做什么,大量尸鬼便已經撞破土墻,將小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沒有任何的思忖,甚至沒有任何的表情,不假思索間,施展出修行十余年的劍法。
霎時間,劍光錯落,伴隨著血水起起伏伏,不斷有尸鬼在他身旁倒下,又不斷有尸鬼靠近。
無盡的憤怒之中,他不知道斬出多少劍,亦不知何時血染長衫,肉體傳來酸痛,可他依舊奮力揮劍。
在此期間,鐵劍上的銹跡逐漸消磨,愈發锃亮,滿村尸鬼盡作磨刀石。
他自已都沒有注意到,濃郁血煞之中,一縷縷精純靈氣涌入體內,令鐵劍之上浮現點點熒光,凌厲劍意彌漫小院上空。
伴隨著最后一劍落下,場內唯一站著的尸鬼倒地不起。
鐘問道手臂輕顫,腳下趔趄,強撐著用锃亮的鐵劍一步一頓,走向院子中間并不起眼的半截手臂。
他抱著擁有胎記的手臂,一言不發,但整個身體卻在止不住的輕顫。
苦求多年卻不曾出現的契機,終于在憤怒的廝殺之中出現,他能清晰感受到,精純的法力在體內緩緩流淌,溫潤經脈流向百骸。
可他寧愿此生只執一柄銹劍,也不愿這契機,以這種方式出現。
鐘問道靜坐許久,直至皎潔月光揮灑清水村,方才緩緩起身。
這一夜,他不曾入眠,只身一人不斷挖坑,將少女僅剩的手臂葬入土坑之中,取來木板,以劍為筆,刻下‘故友紅玉之墓’六個大字,又取來本該今夜用以祭祀仙人的香燭,將其點燃。
這一幕,似如過往幾年,二人獨處的畫面,只是這一次,持香祭拜的不再是少女,少年也不再是站在一旁,暗自等待儀式結束。
“倘若真有來世,可否允我護你一世周全?”
鐘問道喃喃自語。
往后幾天,他孤零零行走于殘垣斷壁之中,獨自埋葬鄉親們的殘破的尸首。
這些年來,清水村的村民,幾乎全部去過廟中祭拜,留下了一些貢品。
如今此舉。
他并不覺得算是還了鄉親們的恩。
可這,已經是他所能夠做到的全部了。
第三日清晨,宛若機械般按照程序行動的鐘問道,忽然放下工具,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剎那間,他與兩位身著道袍,腳踩飛劍的少年眼神對視。
“我問你,此地發生了什么?這些尸鬼,可是被你所殺?”
較為稚嫩的少年低頭,打量鐘問道一番后,好奇問道。
鐘問道不語,收回視線默默挖坑。
“你這人,怎得這般不知禮數?”
少年微怒,正想御劍下落,卻被身邊更為成熟的儒雅男子攔住:“師弟且慢,他遭此變故,容他一人靜靜吧。”
稚嫩少年當即道:“師兄,可他也太不給面子了。”
“此人修為不高,卻能斬殺諸多尸鬼,更看不出師承何處,看來只是一介散修,能有這般戰力,資質理應不差,何必急于求成,不妨結個善緣,若能吸收回宗門,才是美事一樁。”
儒雅男子更為沉穩,絲毫不覺得被冒犯了。
反倒是對鐘問道的不卑不亢頗為欣賞。
不多時,鐘問道給最后一座墳冢填好土,才緩緩抬頭看向二人,依舊不語,但眼神似乎在說,你們怎么還沒走。
“我見兄臺尚未修行功法,或許還不曾有師承,意引薦兄臺拜入我宗藏劍谷,不知兄臺意下如何?”
儒雅男子和顏悅色,充滿笑意的拋出橄欖枝。
他的眼中甚至浮現出勢在必得之色,只因藏劍谷,乃是方圓幾百里內,極為顯赫的勢力。
門內弟子近千,乃是附近散修不可多得的好去處。
甚至于,不吹不黑的說,藏劍谷老祖,更是一位筑基后期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