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童千年猛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子。
大管家連忙遞上一塊熱毛巾:“老爺,夜深露重,你又有重傷在身,要不您先歇著?小姐那邊有護衛跟著,而且舒公子就算再孟浪,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懂個屁。”
童千年把毛巾往桌上一摔,臉上的肥肉顫了顫:“那舒玉風要是講規矩,他就不是仙王的種!他爹當年為了上位,連結發妻子都能送……”
話到嘴邊,童千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話,即便是在自家里,也是說不得的。
萬一不小心傳出去,那是能招來滅頂之災的禁忌。
……
天水河畔,燈影漿聲。
作為天水城最負盛名的銷金窟,這里的夜,比白天更喧囂。
無數畫舫在寬闊的河面上穿梭,絲竹之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著脂粉與靈酒混合的香氣。
相比起亂星海那所謂的不夜城。
這里才算是真的‘不夜城’。
蘇跡手里拿著兩串剛買的烤靈魷,一邊吃一邊在人群里擠。
蘇玖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小吃,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屯糧的倉鼠。
“我說,老東西,你確定是這兒?”
蘇跡咽下嘴里的魷魚,在識海里問道:“這地方除了胭脂和銅臭,哪有什么好東西?”
“廢話!”
舊帝的聲音在腦海里炸響,帶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嫌棄:“那股子酸臭味,老子隔著八百里都能聞出來!就在前面那艘最大的破船上!”
蘇跡抬頭望去。
河中心,一艘足有十三層樓高的巨型畫舫正緩緩停泊。
那畫舫通體由沉香木打造,雕梁畫棟,極盡奢華。
船頭上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上面寫著一個斗大的“舒”字。
甲板上,一群衣著華麗的年輕修士正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而在最高層的露臺上,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
一個身穿錦袍、頭戴玉冠的年輕男子,正端著酒杯,步步緊逼。
他對面,是一個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
少女容貌清麗,只是此刻那張俏臉上寫滿了抗拒,身體緊貼著欄桿,退無可退。
“童小姐,這杯酒,你是喝,還是不喝?”
舒玉風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我舒家在天水城的面子,難道還抵不過這一杯酒?”
童瀟瀟咬著嘴唇,臉色發白:“舒公子,我不勝酒力,而且……家父還在等我回去……”
“回去?”
舒玉風輕笑一聲,上前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曖昧的咫尺之間。
“回哪去?”
“童伯父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打過招呼了。”
舒玉風伸出手,想要去挑少女的下巴:“今晚,咱們就在這船上,好好聊聊……關于你們童家那件‘傳家寶’的事。”
聽到“傳家寶”三個字,童瀟瀟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不明白公子在說什么。”她偏過頭,躲開舒玉風的手。
“別裝了。”
舒玉風收回手,雖沒有抓住,卻也放在鼻尖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絲陶醉又貪婪的神情。
“我知道你家有一柄家傳的利劍……”
舒玉風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一條毒蛇,鉆進童瀟瀟的耳朵里:“據我爹說,至少也是一柄仙尊的早年的過渡法器。”
“雖然比不上本命法器,但仙尊之物,又豈有簡單之說?”
“哪怕只是一柄尋常木劍,在仙尊身邊蘊養多年,沾惹上幾分劍意……”
“童家不過是一介商賈,何德何能,配擁有這種寶物?”
“放在你們手里,那是禍,不是福。”
舒玉風圖窮匕見:“只要你今晚從了我,再把那把劍當做嫁妝帶過來……我保證,童家在天水城的生意,還能再翻一番。否則……”
他沒說下去。
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童瀟瀟渾身發抖。
她雖是商賈之女。
生意場上的爾虞我詐見過不少,但很少見這樣赤裸裸的強取豪奪。
……
“所以到底是什么東西?”
蘇跡一邊嚼著烤魷魚,一邊在識海里瘋狂轟炸。
“老東西,你能不能別當謎語人了?”
“把我惹急了,我拍拍屁股走人,你自已取去吧。”
舊帝也是語氣不善:“臭小子,你以為是幫我取?是幫你自已取。”
“我看得出來,你小子是個不見好處不撒鷹的主。”
“這幾天吃了你這么多東西,你嘴上不說,背后應該已經把我罵了很多遍吧。”
蘇跡翻了個白眼,把簽子上的最后一塊魷魚咽下去:“廢話,那都是我的血汗錢。你最好祈禱這玩意兒值回票價。”
“這一件東西,就能把我吃的所有天材地寶全部補回來,你還有的賺。”
“此話當真?”蘇跡腳步一頓,眼睛瞬間亮了。
“那不然呢?那可是墮龍早年的配劍。”舊帝哼了一聲,“我見你小子明明劍意傍身,卻手無寸鐵,拿著別人的劍砍人總歸不順手。這把劍,勉強夠你用個三五千年。”
蘇跡眉頭微皺,疑惑道:“就我們這個實力能弄到手么?”
別看這舊帝出場摧枯拉朽,實際上也就是個強弩之末。
哪怕來得是一個仙王,他都得當場打出GG,完成最速詐尸傳說。
“誰讓你搶了?”舊帝語氣鄙夷,“你不會智取?”
“智取?”蘇跡有些狐疑:“老東西,你不是說好多東西都已經記不清了?為什么這件事你記得這么清楚?”
識海里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舊帝發出了一聲極其古怪的笑聲,像是想起了什么極為有趣的往事。
“這么和你說吧。”
“那是墮龍的黑歷史。”
“黑歷史?”蘇跡來了興趣。能讓一位橫擊仙帝的狠人被稱為黑歷史的東西,那得多帶勁?
“當年墮龍那小子,還沒發跡的時候……”舊帝嘖嘖兩聲,“他嫌棄正經飛劍不夠帥,非要自已打造一把。用了深海沉銀,混著天外隕鐵,還加了點……咳咳,總之材料很雜。”
“重點是,他在劍上刻了一行字。”
“什么字?”
“不要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
蘇跡:“……”
蘇玖正把一塊桂花糕往嘴里塞,見蘇跡突然僵住,含糊不清地問:“師兄,怎么了?你也噎住了?”
蘇跡沒理會蘇玖,在識海里瘋狂吐槽:“這特么也行?這劍還能用?拿出去不會被人笑死?”
“所以說是黑歷史啊!”舊帝樂不可支,“后來他成名了,覺得這劍太丟人,所有沒有成為他的本命法器。”
“拋開這劍羞恥了點不說,底子卻是實打實的好,而且因為沾染了墮龍早年的因果,它有一個特性。”
“什么特性?”
“不可直視……”舊帝嘿嘿一笑,“那小子又混了幾年之后,也意識到那柄劍實在太丟人了。”
“所以每次使用的時候都會增加一些特效,久而久之,也就帶上了幾分難以直視的特性。”
“行了,別磨嘰了。”舊帝催促道,“那小子快動手了。你要是再不上去,這出‘強搶民女’的戲碼可就要唱完了。”
蘇跡嘆了口氣,把手里的竹簽隨手一扔,精準地插進路邊的垃圾桶里。
“阿玖,你先吃著吧。”
“去哪?”蘇玖茫然,舊帝與蘇跡的談話顯然她是聽不見的。
“去當傳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