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我們是一家人，不用報答的。”

    時桑落悵然地跟徐征道了別，但是卻在樓梯入口處遲疑了。

    三樓只有兩個房間，如果下午沒有發生那件事，她倒是無所謂，可是自從吵了一架之后，她真的非常不想跟他住隔壁。

    遲疑了一會兒，她索性下了樓，站在院子中央的柿子樹下，仰頭看著天上的點點星輝。

    滴滴——

    手機響了。

    是個好友申請，微信名兩個字，【燕回】。

    是他？

    她按下了通過鍵，緊接著，他就發了一張圖片過來。

    是一張很靜謐的夜空，墨藍色的幕布下，繁星就像是細碎的鉆石，有種零亂又無序的美感。

    【一起看星星嗎？】他發來消息。

    時桑落回道：【你知道我在哪里嗎？】

    【不知道。】

    【那怎么一起看？】

    【我們雖然在不同的地方，但只要看到的星星是同樣的就行了。】

    還挺哲學。

    【時小姐，我想，我懂了。】

    【懂什么了？】

    【那個木雕，他雕刻的你，為什么會是那樣的表情，好像很憂慮，但是內心卻又好像有些欣喜，既痛苦又快樂。】

    那個木雕……

    其實那天第一次看到那個木雕的時候，她就想起來了。

    那是她進了h大之后上第一堂課的場景——

    同學們都在為終于擺脫了高考這個魔咒，迎接嶄新生活而興奮雀躍，根本聽不進去教授在臺上講了些什么。

    而她卻在思考著該怎么去找兼職。

    剛剛收到輔導員的短信，她的助學申請通過了，學費不用操心了，這簡直解決了她心里的大石頭，她很開心。

    因為這代表她真的可以在h大讀下去。

    可是同時，她看著自己身上這身高中的校服，又在發愁怎么盡快找個兼職，至少她得先換一身衣服。

    【這是你們第一次相遇的場景嗎？】

    【不是。】她解釋道：【我們第一次相遇要過好幾個月之后了，我無意中路過學校的琴房，發現他在彈奏一首曲子，那首曲子很好聽。】

    【哦，我明白了。原來他喜歡上你，遠比你以為的要早。】

    時桑落的手一頓，如遭雷擊。

    顧燕回的消息還在一條一條的進來：【你以為的初見是看到了一個會彈鋼琴的男生，而他早在幾個月前就注意到了你。】

    【……或許，是因為我的裝扮太另類，明明上了大學，卻還穿著高中的校服。】

    【不是的，我說過，他是帶著愛雕刻了這個作品的，我看得出來。】

    時桑落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一定是個很細膩的人，很溫柔，永遠掛著淡淡的笑意，但是做事很周到，總能在需要的時候幫助你。比如你匆匆要出門，他會看天氣預報提醒你帶上傘；又或者你忙其他事忘記了吃飯，他會打包一份給你送過來。】

    時桑落心頭劇震。

    這兩件事，都是顧賦業曾經做過的。

    上大學那陣子，她還不是這樣沉悶的個性，她每天忙于學習和簡直，風風火火的像是一個永遠不會停下的小陀螺。

    但也因為忙碌，她常常會忽略一些事情。

    顧賦業就是這樣一個角色，如果說她像是一個不斷往前跑的程序，那顧賦業就是她的補丁。

    【我在那個木雕中看到了，他溫柔外表下，洶涌的愛意。】

    他問道：【能冒昧問一句，他是怎么去世的嗎？】

    【……車禍。】

    【哦，那是突然離開的，所以你才會性格大變。】

    時桑落問道：【你真的是學藝術的嗎？還是學刑偵的？靠著我的話一步一步分析還原我們的過去。】

    【你忘了，我之前也說過，很多學科都是觸類旁通的，達芬奇就是個全才。】

    【你的意思是，你也是？】

    【我不是，但他是。他會木雕，會彈鋼琴，而且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會畫畫，所有有關于藝術類的，他應該都會一些。】

    【這些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他接觸也就不到四年時間，或許……我還沒有你了解他。】

    顧燕回發了個安慰的表情回來，然后回復道：【我想我能揣摩到他的心情了。】

    【什么心情？】

    【臨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