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顧燕回不知道又說了什么，時桑落聽不到，只能看到傅承淵一直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但笑意并未深達眼底。

    過了好一會兒，傅承淵才掛了電話，抿唇輕笑：“他還挺有眼力見。”

    “他說什么了？”

    “沒什么，就設計圖那些事。”

    “那你笑什么？”

    傅承淵看了她一眼：“我笑了么？”

    “沒笑么？”

    傅承淵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回神，說正事。”

    他指著電腦屏幕上其中一張概念圖說道：“這幾張概念圖看上去大致確實沒什么問題，但是我們準備建造影視城的那一塊地皮靠近海邊，海風濕度和鹽度都很大，如果用純木質的結構，沒幾年就風化了，而且維護成本很高。”

    耳畔傳來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時桑落的注意力也漸漸回到了工作上。

    “……那你的意思是，這個建筑我們不能用普通的純木質結構，還是得用鋼筋混凝土澆筑，最后在外面用油漆裝飾成木質的樣子？”

    “對，建造不難，汪偉和蘇勇的能力我信得過，但是如果油漆上的不夠好，到時候出來的效果就會很假，這就要靠設計師對美的敏感度了，要讓建筑顯得像是純木質，還要兼具美觀和藝術性。”

    時桑落立刻道：“也不知道maria現在對古建筑了解的怎么樣了，她的天賦和審美是一等一的。”

    “這是maria自己的事，你不需要擔心。”

    “可是我畢竟是明德的副總，這個項目是由我一直在牽頭推進……”

    “桑落，”傅承淵的聲音帶著堅定的力量：“一個公司能夠運轉，必須是要所有員工各司其職，不能什么心都讓你來操，你就算再全能，也不能一個人做所有的工作。責任明確，權利下放，你只需要把事情布置下去，等著看結果可以了。”

    時桑落微微咬住唇，輕輕點了點頭。

    “管理者和執行者，這是兩種邏輯思維模式，你需要做的只是做決定，給執行者很明確的要求，剩下的那些細節讓他們自己解決。”

    “如果他們解決不了呢？”

    “那你要考慮的，是對他們能力的橫梁，如果能力達不到，那就換掉，如果還有潛力，那可以再給他一段時間，如果還是達不到要求，那就立刻換。”

    時桑落微微嘆了一口氣：“這樣，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畢竟他們也都很努力……”

    傅承淵想了想，道：“你跟我來。”

    時桑落被他半推著，來到了窗口。

    這里的別墅區人煙稀少，只有不遠處的警衛亭里，一個保安還堅守在職業崗位上。

    “你要說努力，他不夠努力嗎？每天一個人站在那里，白班還好，夜班的時候，整個別墅區這么大，他每隔幾個小時就得拿著手電筒出去巡視。遇到小偷，或者搶劫，或者意圖不軌的人，他就得第一時間去制止，這其中肯定會有受傷的風險，可你覺得，他能夠成為李小龍嗎？”

    時桑落舔了舔唇，沒有說話。

    傅承淵繼續道：“每個人活在這世上，都是要努力的，除非那種紈绔子弟和已經把自己的人生整個擺爛的廢物，誰不是在努力往上走？練習跑步的運動員那么多，可博爾特就只有一個，喜歡打籃球的人那么多，喬丹也就只有一個，喜歡唱歌跳舞的人那么多，邁克杰克遜也就只有一個，是他們不努力嗎？”

    時桑落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是要告訴我，努力沒有用？”

    “努力當然有用，就比如你，努力學習，認真工作，也也算是改變了命運嗎？但是這只是普通人的視角，你要成為一個管理者，你要做的不是改變你的員工，而是篩選。這世界上叢林法則永恒的真理，做得到那就加官進爵，做不到那就只能接受自己的平凡，然后過普通人的生活。”

    “……你在怪我幫小王轉正。”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傅承淵道：“我是告訴你，作為同事，你的善良可以幫助她轉正一次，但是今后的路能走多遠，你根本幫不了她。桑落，你現在已經是時副總，而不是時秘書了，你就得轉變自己的思維，站在高處，才能看得更遠。”

    時桑落微微蹙眉，還是搖頭：“你說的道理我明白了，但你到底要跟我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