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磡海濱長廊。
葉天龍和蕭若寧漫步在步道上,一側就是維多利亞港湛藍的海面,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撒了一層碎鉆,煞是好看。
兩人并排而行,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輕松愜意,仿佛一下子將這段時間所經歷的一切拋之腦后,只剩下海風與陽光的溫柔。
蕭若寧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目光落在遠處緩緩駛過的白色游輪上,忽然輕聲說:
“維多利亞港還是那么好看啊。”
走在一旁的葉天龍聞言一愣:
“你不是第一次來港城?”
蕭若寧淺淺一笑,停下腳步依靠在護欄上說道:
“當然不是,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來過,那時還是我父母帶我來的。”
她靠在護欄上的身影,海風揚起她的衣角,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海風拂過,吹起她耳邊一縷發絲,她望著遠處游輪劃過的水痕,聲音輕得仿佛在自語:
“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陽光很好,海面亮得像鏡子。媽媽抱著我,爸爸在一旁拍照……”
葉天龍也跟著停了下來,看著她沒說話。
他知道,蕭若寧這是想袒露心聲了。
但是奇怪的是,蕭若寧在說完這話以后,卻是忽然不說了,而是轉移話題道:
“算了,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葉先生,你能為我拍張照嗎?”
葉天龍當然不會拒絕,直接掏出了手機。
而蕭若寧也是很自然的雙腿交叉一起,依靠在圍欄上比出了一個耶的手勢,笑得很開心!
葉天龍本來是一個拍照小白的,但是因為蕭若寧的天生麗質,不管怎么拍都極為好看。
他找了幾個角度連拍了數張以后,將手機遞過去道:
“你看可以嗎?”
蕭若寧看著畫面中,自己那那燦爛的笑容,也跟著笑了,但是笑著笑著她卻是忽然又捂嘴低聲抽泣起來。
葉天龍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么了?”
蕭若寧蹲下身子,將整個腦袋埋進了膝蓋里,聲音哽咽道:
“如果……如果我父母還在世的話,他們一定很開心吧?自己的女兒居然長這么大了,但是可惜他們看不見了。”
說著,她忽然抬起腦袋,淚眼朦朧地對葉天龍道:
“葉先生,我想我爸媽了,我真的很想很想他們!”
葉天龍看著蹲在地上、眼淚不斷往下掉的蕭若寧,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慌得手足無措。
他從來不會安慰人,只能笨拙地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想哭就哭吧,你這段時間壓抑得太久了,你爸媽他們一定在天上看著呢,看到你現在好好的,肯定比誰都開心。”
蕭若寧抽泣著,淚水不斷滑落:
“真……的嗎?我……我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想了……可是今天,看到這片海,看到游輪,看到陽光……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天。”
葉天龍望著遠處的海面,聲音低沉:
“你知道嗎?其實你都算是幸運的了,最起碼還和父母在一起渡過了一段難忘的童年。”
“而我,”
他忽然自嘲一笑道:“我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從小到大我就是跟著師傅一起在山上長大,我不知道他們長什么樣,更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蕭若寧抽泣的動作忽然停住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葉天龍。
“所以,葉先生你也是一個孤兒?”
葉天龍點了點頭:
“算是吧,我曾經也追問過師傅我身世的事情,但是他總是含糊其辭地避而不答,似乎很忌諱這件事情一般。”
“然后呢,我也不再問了,雖然有時候看著別人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會偶爾琢磨一下,我爸媽當年為什么會丟下我。不過后來也不想了,過好當下就行。”
蕭若寧怔怔地看著葉天龍,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偶爾吊兒郎當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平靜的孤獨。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為的“堅強”,在葉天龍面前,竟顯得如此單薄。
她至少還有回憶,有父母的溫度,有那些被珍藏在心底的笑容。
而他呢?
從一開始,就是一片空白。
“對不起……”
她滿臉愧疚著說:
“我不該在你面前哭的。你連父母的樣子都沒見過,卻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葉天龍笑了笑,灑脫一笑道:
“你跟我道歉干嘛?想爸媽有什么錯?我又不是石頭做的。”
他望著遠處的海,聲音低沉卻坦然:
“因為我也想啊,每次半夜練功回來,看到村子里誰家亮著燈,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我也會站那兒傻看一會兒。”
“可后來我明白了——”
“他們不要我,也許有他們的苦衷。”
“但有人收留我,教我本事,讓我能堂堂正正地活著,這就夠了。”
說著,他忽然轉過身,看著蕭若寧道:
“所以啊,有些事情你可以緬懷,但是你不能沉浸在悲傷之中。如果你父母在天之靈真的能看見你,他們發現你總為過去難過,肯定會心疼的。”
蕭若寧站起身,擦拭了一下淚水,重重點頭道:
“嗯!”
葉天龍淡淡一笑,然后伸了個懶腰:
“哎呀,這天氣實在是太合適曬太陽了,蕭小姐,那邊好像有一個露天飲品店,我們過去坐一會。”
蕭若寧也是跟著展顏一笑:
“沒問題。”
隨后兩人直接走到了那露天飲品店,葉天龍點了一杯檸檬水,然后對蕭若寧問:
“蕭小姐,你喝點什么?我請客!”
蕭若寧掃了一眼菜單,道:
“我要卡布奇諾吧。”
付完錢之后,兩人就找了一個最靠海邊的位置坐下,不一會攤主就端著兩杯飲品送了過來。
“蕭……”
葉天龍狠狠地嘬了一口檸檬水,正準備說話。
蕭若寧卻是打斷了他,略帶羞澀道:
“葉先生,咱們認識也快一個月了也算是朋友了,別再一口一個蕭小姐喊了,顯得……有些生疏,不如直接叫我若寧吧。”
葉天龍拿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咧嘴笑開,露出幾分爽朗:
“好啊,若寧。那你也別總叫我葉先生了,聽著跟見外似的,叫我天龍就行。”
“天龍。”
蕭若寧輕輕念出這兩個字,尾音帶著點柔軟的笑意,陽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顯得格外溫柔。
她端起卡布奇諾,輕輕抿了一口,綿密的奶泡在舌尖化開,甜意混著咖啡的醇香,像此刻的氛圍一樣讓人安心。
他們關系,似乎又親近了一點點呢。
就在兩人因為稱呼的變化而都感到開心時,這時,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驚呼聲:
“爺爺,您怎么了?您沒事吧?”
葉天龍和蕭若寧同時轉頭,只見不遠處的步道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突然踉蹌了一下,扶住護欄,臉色蒼白,手緊緊攥著胸口。
他身旁的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扶著他大喊:
“爺爺!您別嚇我啊!您到底怎么了?”
周圍游客也都紛紛駐足看了過去。
蕭若寧看著遠處的景象,微微蹙眉:
“葉……天龍,好像有人出事了。”
葉天龍端著檸檬水點了點頭:
“好像是突發急癥吧,走,過去看看。”
說著,他放下檸檬水起身朝著那邊走去。
蕭若寧見狀也是連忙跟了上去。
擠入人群,只見地上躺著一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在他的邊上那小男孩嚇得哇哇大哭,不知所措,顯得很無助不斷朝著周圍的人求助。
但是即便如此,周圍的人也只是站在原地指指點點,沒有一人敢上前幫忙。
畢竟這年頭騙子太多了,誰知道這是不是一個騙局?
葉天龍卻是沒想那些,直接走到跟前,他從小到大跟在師傅身邊學醫,師傅經常說,醫者無懼,救人為先。若因一己之私而袖手旁觀,縱有通天本事,也不過是懦夫。
而且當初在浮云山上時,村里也經常有些村民生病了沒錢醫治,師傅也都是免費醫治,耳聾目染之下,葉天龍遇見這種事情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他先是看了眼那老者,然后蹲下身子問道:
“小弟弟,別急,叫我來看看?”
小男孩見終于有人愿意幫自己,頓時激動萬分:
“大哥哥,你是醫生嗎?求求你救救我爺爺!”
葉天龍搖頭:
“不算,但是懂一點醫術,先把你爺爺扶躺下吧。”
說著,他將那老人扶著平躺在了地上。
而周圍的人,聽見葉天龍居然不是醫生就敢給人看病,紛紛開口勸他不要多管閑事。
“別亂來啊,不是醫生就別瞎治,出了事誰負責?”
“就是,現在訛人的可多了,你看這老頭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可就攤上大事了!”
“小伙子,好心是好心,但別把自己搭進去啊!”
周圍議論紛紛,有人搖頭,有人拍照,甚至還有人已經開始錄像,嘴里念叨著“留個證據”。
葉天龍沒理會這些聲音,手指快速探向老人的頸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語速沉穩:
“脈搏弱,瞳孔有點散,像是胸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