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謝綏刀勢突變。
他一改之前的剛猛沉重,揮刀速度加快。
韓惟良折扇“唰”地收攏,扇骨竟彈出三寸青鋒。
云菅見狀,立刻將短刃改刺為挑,與謝綏配合著攻向韓惟良。
兩人頭一次如此配合,卻很是默契,竟也在短時間內與韓惟良打了個平手。
也是這個時候,云菅才真切體會到了韓惟良的厲害之處。
或許他與流螢之間,都要占些上風。
片刻后,謝綏身上舊傷被迫崩開,行動上稍有影響。
他知云菅更擅使刀,便將彎刀扔給云菅,又立刻從身上抽出一把匕首。
韓惟良見狀,搖搖頭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你擅長使劍?謝指揮使,要聽取良言。”
謝綏只覺得他廢話多。
上次在白瑞村交手時,他還沒有這么多廢話。
難不成,是因為云菅的出現?
謝綏思緒飄逸,想起韓惟良方才喚云菅“嘉懿”二字。
嘉懿……
這不是當年隨趙皇后一同葬入火海的嘉懿公主之名嗎?
難道?
還不待細想,韓惟良身影突然變得鬼魅起來。
他不知何時躍身到云菅身后,折扇展開如刀輪般朝著云菅旋轉劈下。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謝綏擲出匕首。
“錚”的一聲金鐵交鳴,折扇軌跡偏移,堪堪擦著云菅腹部劃過。
錦帛撕裂聲里,云菅身上的金鱗甲瞬間露出。
韓惟良頓住,眼眸深了幾分:“金鱗甲?”
說罷,他立刻看向謝綏,眼中似帶著幾分譏笑:“這物應當是被收入了皇城司罷?想必這金鱗甲,是謝指揮使贈給嘉懿的?”
“是又如何?”
謝綏說罷,快速接過云菅手中短刃,面無表情的朝韓惟良攻去。
韓惟良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大笑一聲。
“好好好,謝家果然出癡情種。既是如此……”
他猛地退后幾步,以掌風掃過石壁,露出后面幽深的機關孔洞來。
無數弩箭從墻壁暴射而出,韓惟良后退笑道:“謝指揮使,我倒要看看,這次你是否能夠全身而退?”
弩箭速度極快,又帶著很強的殺傷力。
云菅和謝綏再來不及說什么,紛紛翻滾躲避起這漫天箭矢來。
待這一波箭矢過去,韓惟良早已不見身影。
云菅死死抿著唇,眼神投向依舊佇立在那里的青銅屏風。
謝綏道:“他往西南處去了,那邊有出口。”
兩人旋即奔向西南方,謝綏在石壁上摸索片刻,果然有一道石門緩緩升起。
但下一刻,天羅地網自上方而降。
云菅反應極快,拉著謝綏躲開了那羅網。
可沒想到,這地宮內處處都是陷阱。
兩人才后退沒幾步,一道巨大的鐵板又自腳下升出,鐵板面上已刺出森森鐵蒺藜。
云菅和謝綏不得已從中分開。
二人一邊迅速躲閃這些層出不窮的暗器,一邊四處尋找著出口。
待終于趕到了一道類似出口的石門前時,云菅突覺腳下一空,身子竟直直的往下墜去!
“云菅!”謝綏飛撲過來,以極快的速度抓住了云菅手臂。
云菅反手抓住他手腕,低頭往下看。
竟是幾丈高的黑洞,最下面有什么完全看不清,但能感覺到自下而上的森森涼意。
謝綏抓住云菅的手臂,將她一點一點往出帶。
等身子到了邊緣可以攀爬的位置,云菅借力,自己爬了出來。
兩人坐在洞口邊喘氣,云菅再回頭時,見謝綏的衣服上滲出了點點血漬。
她擰起眉頭:“你傷口又崩開了。”
謝綏低頭看一眼,面容無奈:“無礙。”
云菅定定的看了半晌,很快又站起來尋找出口。
這房間如同迷宮一樣,從這個甬道出去,又能從另一個甬道出來。
兩人折騰到最后,最終卻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有著巨大畫像的那間。
云菅靠坐在祭壇下,仰頭看著那畫像上的女子,眼里露出些疲憊。
一炷香時間早就過去,她反倒沒有那般急切了。
謝綏望了云菅片刻,最后也靠坐下來。
房間里很靜,兩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見。
沉默片刻,云菅道:“你沒什么要問我的?”
謝綏踟躕片刻,最終搖了頭。
云菅詫異的看向他,謝綏輕聲道:“云姑娘若想說,自會告訴我,多問無益。”
云菅低笑一聲。
她將頭依靠在后方,閉上了眼睛。
謝綏沒等到她開口,便也倚著頭,暫做休整。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兩人突然聽到一聲細微“咔嚓”聲。
剛一扭頭,就見韓惟良的身影出現在屋中。
云菅幾乎是立刻繃緊身子站了起來,謝綏緊隨其后,眼神冷厲而戒備。
韓惟良已經換了身衣服。
朱雀司的服飾穿在他身上,少了些斯文,多了幾分陰戾肅殺。
他看著兩人,笑吟吟道:“那么多機關,竟然都躲過了,你們身手倒是還不錯。”
說到這里,又看向云菅:“我方才想了想,你那刀法怎么有幾分裴照雪的影子?看來,你與她已經見過面了?”
云菅沒有接話,只是眉頭落了下來。
韓惟良笑問:“她對娘娘那么忠心,怎么不跟著去死?反而還茍且偷生呢?”
云菅一聽到這話,便心火上涌。
“那你呢?你怎么不去死?”云菅啟唇,字字誅心,“一個背信棄義的叛徒,又有何資格說別人茍且偷生?”
韓惟良聽到這話,似乎恍惚了一瞬。
回過神后,他便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面容本就蒼白呈現幾分病態,如今這樣一笑,反倒添了幾分紅暈。
“叛徒?”韓惟良笑的眼角溢出了淚,“裴照雪就是這樣給你說的?”
云菅冷冷盯著他:“難道不是嗎?”
韓惟良拭去眼角淚珠,點了頭:“是!她沒說錯,我的確是個叛徒。”
說到這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張巨大的畫像上。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神色莫名有些哀戚、悲憤,到最后,又轉化成了濃濃的嘲笑。
云菅懶得與他掰扯,只問:“朱雀司的魚符是不是在你手里?”
韓惟良收回視線,淡淡瞥過來:“是又如何?”
云菅又問:“你交給恭王了?你準備扶持恭王造反?”
“恭王?”韓惟良提眉一笑,眼中盡是輕蔑,“他也配?”
云菅心中一頓,又立刻問道:“難不成你還想坐上那個位子不成?”
韓惟良聽到這話,哈哈大笑,看向云菅的眼神卻帶了幾分玩味。
“不可以嗎?小~公~主!”
后面那三字,他有意的拉長語調,在唇齒間輾轉了好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