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泱忍下直接攻擊的沖動。
只是眼睛卻不住打量這個紅名NPC。
她不急不緩地道:“不著急,你慢慢說,我作為爾等母親,必不會讓子女受欺辱。”
不知道張泱哪句話刺激到青年,青年五官出現一瞬的僵硬猙獰,腮幫子繃緊,磨著后槽牙。當他對上張泱關切視線,他猛地反應過來,迅速低頭。或許是畏懼,或是因為其他情緒,青年兩頰飄上了兩團紅暈。乍一看,似是羞怯,似是感動,瞧著柔柔弱弱。
青年維持著仰望張泱的姿勢。
他咽了咽口水,喉結也隨之滾動。
凝視著張泱的雙目,青年未語淚先流,紅絲布滿眼眶,只見兩行清淚從眼眶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答滴答打濕衣襟。不知情的人瞧了也會心生憐惜,萌生出一個念頭。
此子必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什么也不說,只是無聲垂淚。
讓張泱無端想到幸存者基地那個壞掉的水龍頭——干凈水源在廢土末日不易得,每一滴都是珍貴的,許多底層幸存者默契維護這個秘密,每天來這里偷水,影響了某些群體利益。玩家還會接到保護水龍頭,打跑壟斷水源奸商派來的混混——這個青年這么能流淚,不去當水龍頭真是可惜了。張泱垂眸望他,暗暗可惜。
落在青年眼中便是張泱被他容色吸引。
心中大喜之余,也生出更多的憎惡——讓各家如此忌憚,視為眼中釘的人居然是這么個貨色,呸!青年見火候差不多,眼睛一閉暈了過去,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是她懷中。
只是——
預料中的溫暖懷抱沒有來。
青年感覺有什么觸感奇怪的東西擋住他的臉,跟著他的臉頰傳來某種有些堅硬但很厚實的皮毛觸感。下一息,閉眼中的青年感覺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因為他發現有一道濕熱粗重的氣息打在脖頸上,氣息的主人喉間溢出明顯的獸息。無疑,是張泱的星獸!
剛剛擋住他的臉的東西——
“大咪,輕點。”
看著張大咪伸出前爪,用肉墊接住了青年的臉,張泱小聲提醒它動作溫柔一些,別一爪子將人腦袋分成一塊一塊。張大咪不敢忤逆,認命低下頭,碩大腦袋從青年腋下穿過,穩穩將人背上。為了不讓這個青年雙腳垂在地上,張大咪還小心翼翼往上顛了顛。
調整好青年的昏迷姿勢。
張泱將昏迷青年安頓在臨時郡府。
為何是臨時郡府?
對方畢竟是來暗殺自己的,要是讓他住太遠了,他啥時候才能接近自己發動暗殺?
一時間,府君帶回一個身著孝服青年的消息傳遍了臨時郡府。一眾屬吏見了面都要互相擠眉弄眼一下,無聲溝通這個最新八卦。
若張泱將人安頓在別處,屬吏也不會有這么大反應,可偏偏張泱將人帶回臨時郡府了哦。臨時郡府是個什么地方?不僅僅是處理一郡事宜的中樞,還是郡守及其家眷住的府邸呢。張府君將適齡陌生男性帶回來,聽說這男子還生得一副楚楚可憐相貌,嘖嘖。
多少會往桃色緋聞靠攏。
樊游正愁元獬執迷不悟一事,這個節骨眼聽到主君帶回個男人,他臉色略微發黑。
好家伙——
這還得了?
主君還未開竅,元獬還會矜持一些,要是她開竅了,樊游都不敢想張泱的床榻哪天是不是會突然長出名為元獬的人。一天天騷氣哄哄的,當年那股子清風峻節跑哪里了?
樊游咬緊后槽牙,健步如飛。
剛走到門口,他遽然冷靜下來。
暗道:【還是沖動了,關心則亂。】
張泱是個什么性格,他跟她相處的這幾個月已經摸清了一些。情感方面堪比石頭的人又怎會輕易開竅?還是因為一個穿喪服的男人開竅?想來她帶回來的人身份有問題。
樊游理了理衣袖,邁入廳中。
孝服青年并未昏厥太久,張泱喊來的醫師剛給他把脈,他便嗯哼一聲,悠悠轉醒。眼神迷茫打量四下,看到張泱才恍然醒悟,俯身行禮。張泱擺擺手:“你繼續說吧……”
“繼續說?”
張泱歪頭:“不然你還想繼續哭?”
要是繼續哭的話,她就要先離開了。
也不知道游戲策劃是什么惡趣味,她想跳過劇情都不行,NPC沒人權啊。青年敏銳覺察到張泱的不耐,心中暗罵泄憤,面上卻急忙將淚痕擦拭干凈,似乎很怕惹惱張泱。
張泱見樊游過來,伸手招呼。
“叔偃,一起過來聽聽。”
樊游:“……”
舒了口氣的同時,他又生出幾分好笑。
為自己剛才失控的情緒感覺好笑。
這般猶如頑石的人,怎么能以常理揣度?
她開竅?
怕是要鐵樹開花。
樊游腦中浮現紛雜念頭,但他警惕性不減,依舊能敏銳捕捉陌生視線。悄然掃去,卻見視線主人就是那個孝服青年。對方眼中隱約有一縷縷敵意,樊游垂首,不屑嗤笑。
張泱道:“你可以訴說冤屈了。”
青年悄然收回落在樊游身上的注意力。
拿出早就準備得滾瓜爛熟的腹稿。
心中多少生出了點忐忑。
情報可沒有說樊游也是個相貌不俗的。
雖說他自詡不比誰差,與樊游比不落下風,二人屬于風格不同的貌美,可樊游的存在多少會影響他的計劃效果。一心二用,思忖的功夫,他嘴上已經說完編撰好的臺詞。
青年是天籥郡本地人士。
家中小有積蓄,耕讀傳家。
不曾想有人趁著四季紊亂對他家趁火打劫,一雙老父母在爭執中命喪,家中其余兄弟姊妹也被誤傷,家財被洗劫一空,良田也都入了人家口袋。他又要收殮父母尸體,又要照顧還活著的兄弟姊妹,靠同窗救濟勉強茍活著。
他聽說新任府君處事公允,不畏強權,于是下定決心來伸冤,替家中無辜討公道。
不僅如此——
他帶回來一份機密情報。
這份情報是他意外得來的。
“情報?”
青年拱手道:“事關府君。”
他從懷中取出密信,根據青年交代,這封密信是他侍奉的主家的。他的主家是本地大族,也是牽頭策劃要跟張泱作對,發動政變的主謀。青年本想請主家為自己做主,孰料主家跟仇人也是沆瀣一氣。兩方撕破臉,青年便趁機帶走了這封密信,要獻給張泱。
樊游阻止張泱親手接的動作。
“主君,讓游來吧。”
他從青年手中取走密信,打開,余光則密切注意青年的表情。后者神色鎮定,看樣子這封信沒下什么東西。內容一大段都是咒罵張泱的話,不外乎是說她如何無禮粗野狂傲小人,還有幾句是罵她豬狗不如,不顧身份跟低賤之輩往來……樊游統統一目十行。
后面內容才是商議各家合作。
樊游特地看了一眼密信落款時間。
心下一轉,明白這幫人打什么主意了。
這是準備打時間差啊。
這封密信沒什么問題,不管是筆跡、內容還是謀劃的行動步驟,都是真實情報。唯一作假的地方是時間,按照信中時間推算,這幫人還在籌劃準備階段。張泱要是相信了這些,派出人手去解決,反而正中敵人下懷。孝服青年不過是一顆煙霧彈,迷惑人的。
要是孝服青年有本事,能用顏值蠱惑張泱也好,要是不能蠱惑,也可以讓他用這封絕對真實的密信博取張泱信任。只要一一驗證信中的內容,張泱再多疑也會卸下心防。
不過——
算盤打得很好,下次別再打了。
樊游不知道張泱是如何分辨旁人對她的好惡,但可以肯定那個辦法沒什么門檻。孝服青年心思瞞得再好,張泱也不會中計,更別說他隱瞞手段也就那樣。樊游心下哂笑,將密信遞給張泱。因為后者的文學功底十分有限,信中信手拈來的各種辱罵典故以及生僻字讓張泱看得非常費勁,兩條眉毛越靠越近,幾乎要擰成結。
“寫得都什么東西!”
張泱將密信往桌案倒扣。
孝服青年誤以為她被密信內容激怒,心下略有痛快,道:“府君息怒,府君息怒。”
張泱將密信捏成一個球球。
“我息怒不了!”
等她拿到整個家園,她一定要頒布法律,不允許這些人用如此拗口生僻的字寫信。觀察樣本們說了,越是復雜的文字、越是高難度的自學,本質就是在搭建無形的門檻。
進一步說,這就是學識壟斷!
嗯——
這種行為是要抨擊的!
樊游接過話題:“府君可要派人證偽?”
張泱怔住,輕咳一聲,接下樊游遞過來的戲:“自然要的,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幾個熊心豹子膽!叔偃,你草擬一份命令,讓君度公子二人率領兵馬負責此事,再給徐縣令那邊遞個消息,讓杜縣尉加強郡治安全,不容有誤!”
樊游擔心:“城中民夫甚多,人員雜亂……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怕是民心易生亂。”
“那就關閉城門,許出不許進?”
樊游滿意張泱遞來的梯子。
“如此,更是不妥。”
孝服青年安靜垂首聽著二人商議。
差不多了,張泱才想起來這里還有個他,開口要將他打發。孝服青年趁機開口自薦,想為張泱效犬馬之勞。樊游也幫著勸說:“府君手中可用之人不多,不如留下他。”
張泱猶豫幾秒,最終還是點頭應下。
安排孝服青年在郡府當個屬吏。
她安撫青年:“你先安心在這住下,若你帶來的消息都屬實,你的仇我一定會替你報了。有什么短缺的,不用瞞著,只管開口。”
孝服青年聞言,眼淚又簌簌落下。
感激涕零道:“多謝府君。”
張泱明面上派了兵馬出去,濮陽揆跟關宗當天就帶兵出發,實際上一入夜就偷偷潛回城中,扮作普通人裝束。交給他們訓練的部曲都是沒見過血的新兵,月余之前還是拿著農具干活的農人,渾身上下哪有殺氣?讓他們換上民夫裝束,混入其中也毫無破綻。
惟寅縣及其附近大興土木,人員流動極大,哪怕多了幾百上千號民夫也不打眼。此舉反而方便他們盯緊混入城中的賊人。惟寅縣表面上風平浪靜,背地里已經暗流涌動。
孝服青年很愛哭,干活兒真不錯。
或許是為了維持可憐柔弱又逆來順受的人設,丟給他的瑣碎雜事他都會一聲不吭都干好,一句牢騷都沒有。一來二去,不少屬吏都對他產生了好感,也同情他家中遭遇。
每每收到安慰,孝服青年都一臉苦澀。
左盼右盼,終于盼到張泱再次召見。
這次,張泱的臉色有些陰沉。
孝服青年掐算時間,便知道她肯定已經查驗真偽了。果不其然,張泱道:“派出去的人已經帶回來消息,這些個狗東西還真就存了逆謀的心思。老虎不發威,真當我是貓!”
孝服青年:“萬幸還來得及,以府君之能,必能逢兇化吉,破了他們的陰謀詭計!”
“你如此待我,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泱聽從樊游的建議,給孝服青年好臉色,說好話。不過,有一件被他單拎出來。
【不許跟他說什么如魚得水!】
詞庫貧瘠的張泱:【那我說什么?】
樊游:【主君自己想。】
張泱嘆氣。
這實在是為難她了。
不得已,張泱只好找了教輔好好學習。
嘿,還別說,這個教輔確實有用。
張泱學著教輔中的男人說話,眼神也到位。她本就生了一雙含情桃花眼,刻意控制眼神后,那雙眼睛就從平日的冷漠呆板,變得風流多情起來。被她盯著,宛如陷入一汪暖呼呼的溫泉,一顆心似不受控制要被它吸走吞噬。
孝服青年猛地錯開視線,冒出一身冷汗。
張泱湊近問:“怎么了?”
孝服青年只覺得耳尖有些滾燙。
他垂首支支吾吾道:“無甚,只是府君這般親昵,又親口許諾為草民報仇……草民、草民受之有愧,不知如何才能報答萬一……”
張泱淡聲道:“不需要報答。”
孝服青年抬頭看來,又撞入她的眼。
一瞬間,似再次被蠱惑恍神。
張泱:“你在,于我便是最大的報答。”
心里卻想著——
教輔的內容有點油膩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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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通宵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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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偏財有點好,嘻嘻,動力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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