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藥三分毒,府君服用的解毒丹確實是世間少有的良藥,但也要對癥下藥才行。”
醫師被拉過來給張泱解毒,得知張泱服用過解毒丹,斗膽要了一枚檢查。檢查再三之后,一張清瘦的臉上滿是糾結遲疑與為難。
“什么意思?”
張泱努力讓自己將史萊姆看順眼。
醫師史萊姆回復道:“府君運氣欠佳。”
解毒丹是好東西,醫師這樣的老手瞧了都想拍案,甚至想厚顏請張泱賜予自己一點兒粉末,要是有藥方就更妙了。只是她也清楚這種藥方都是獨門秘技,輕易不會外傳。
前者的可能性還大點兒。
她興許能通過藥粉倒推藥方。
張泱指了指自己。
“我運氣欠佳?”
醫師史萊姆非常Q彈地點了點腦袋。
如果只是單一的毒,例如下在菌湯中的毒藥,【上品解毒丹】對付它就是殺雞用牛刀。奈何這種毒藥與私塾點燃的奇異檀香混合成新毒,而【上品解毒丹】本身原料就用了不少劇毒之物。雙方融合,反而會催發毒性。
聽完解釋的張泱:“……”
這合理嗎?
這完全不合理啊!
不過,出于對子女的信任,她還是接受了解釋。醫師史萊姆DuangDuangDuang地跳走去煎藥,沒多會兒端來一碗咕嘟咕嘟冒著五顏六色黑氣的藥汁,說是能替她解毒。
見張泱遲疑,醫師盡量耐心勸說。
以她的行醫經驗來看,中了類似劇毒的人都會產生視覺錯亂,誰也不曉得府君此刻看到的自己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兒。讓她松一口氣的是府君放下了戒備,伸手過來接碗。
額,沒接到。
醫師看她伸錯方向的手,斗膽提議親喂。
元獬道:“這種瑣事還是讓獬代勞吧。”
醫師目光感激看著元獬。
張泱:“……”
她實在分不清兩只史萊姆有什么區別,當唇瓣抵著一點冰涼觸感,她辨認出這就是勺子,張開了嘴。一勺接一勺,她終是忍無可忍:“你還是將碗放我手中,我一口悶。”
喝這種又苦又酸又辣又腥又帶點詭異甜的藥汁就罷了,還一勺一勺喝,折磨人呢?
張泱眼睛一閉,仰頭干完!
或許是這種混合毒針對神經,張泱喝完藥感覺困意上涌,腦袋昏沉得厲害,簡單交代事情便沉沉睡去。再度醒來的時候,她感覺胸腔喉嚨位置還有點兒殘留的惡心感覺。
窗外天色已經黑下。
不知道自己睡了幾個時辰還是一兩天。
雙眼看到的東西也恢復正常,沒有咿咿呀呀說話的家具,也沒有漫天亂飛的小人。張泱松了松筋骨,推開寢居大門就看到門外立著兩名衛卒,他們的臉與身體也都正常。
既不是史萊姆,也不是哥布林。
張泱視線落到他們頭頂。
倆人都掛著翠綠的【郡府衛卒】頭銜。
張泱眨了眨眼,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終于恢復正常了。
她又檢查身體狀態,干干凈凈沒有一個debuff,血條也滿滿當當得讓她倍感安心。
衛卒行禮:“見過府君。”
張泱:“現在距離那事兒過去多久?”
兩名衛卒是都貫精心挑選的,最為機靈的,哪怕張泱說話沒頭沒尾,二人也能迅速明白過來:“回府君,已經過去一日一夜。”
張泱:“……我睡了這么久?”
難怪呢,她感覺四肢都懶洋洋的。
她又問起樊游都貫元獬幾人在哪里。
衛卒對此早有準備,道:“樊長史特地吩咐,若府君醒來,直接去正廳尋他就是。”
因為張大咪的暴力破壞導致臨時郡府不少地方坍塌,辦公地點只能挪到別處,完好的建筑則繼續投入使用,正廳就在其中。張泱抵達的時候,正廳人數竟出乎意料得多。
一眾佐官與幾個眼熟屬吏在,徐謹也在。
屋內NPC頭頂紅綠分明。
眾人原先臉色凝重,廳內氣氛僵硬,見到張泱安全出現皆是一喜,紛紛詢問她身體如何。張泱道:“還好,就是躺久了有些僵。”
跪在下方的紅名NPC一臉驚愕。
一個個皆是不可置信。
有人失聲道:“你怎么還活著?”
張泱掃了一眼紅名頭頂名稱,對他們身份有所了解。她徑直走上上首坐下,面無表情道:“我都還沒送你們去死,當然還活著。”
見張泱安然無恙,樊游松了口氣。
“剛才討論什么呢,一個個如此凝重?”
元獬告狀:“賊子剛剛交代說,他們給主君投下的毒并非尋常劇毒,表面癥狀與菌毒類似,實際上能溶解靈臺識海,還說主君身體無恙也醒不來,早已變成無知無覺傀儡。”
張泱茫然:“哈?”
什么毒啊,能將人搞成植物人?
張泱再三檢查自己的狀態,血條也健健康康,她道:“那他們估計是買到假藥了,再不就是買到的藥過了保質期,變質失效了。”
眾人肉眼可見松了口氣,還說道:“府君洪福齊天,自然不是這些小人能戕害的。”
不管是假藥還是失效,總歸沒有得逞。
張泱從游戲背包摸出噴香煎包,旁若無人啃了起來,她昏睡這段時間都沒進食,體力數據下降了不少,趁著現在沒事兒多啃兩口補充一下體力。張泱可不想走兩步昏倒。
樊游請示如何處理這些逆賊。
張泱兩口一個煎包。
“主謀,豆沙了!”
平靜的語氣,漠然的表情,仿佛決定的不是幾個家族幾百人口的生死,而是一群螻蟻的去留。這個回答讓一眾階下囚臉色鐵青的鐵青,煞白的煞白,不敢置信抬頭看她。
“他們的家財?”
張泱隨口道:“沒收!”
不,那怎么能叫沒收呢?
那分明是她完成重要劇情任務的獎勵。
“那親眷?”
張泱眼皮也不掀。
“受其恩惠者,同罪。”
“未同流合污者,罪減一等。”
“受其欺辱者,也可告發減罪。”
那些個紅名聽了,不僅腦袋上的名字更紅,更是目眥欲裂道:“張賊,安敢如此!”
張泱:“這難道不是問你們?”
她覺得自己也挺無辜,明明從頭到尾沒主動干過屠殺NPC的事情,甚至將天籥NPC視為子女,為他們吃飽穿暖奔波,但總有人看不順眼她的行為,非要往她刀口撞……
這些NPC是有什么大毛病嗎?
張泱想不通他們的腦回路。
不過,有一點她明白。
游戲策劃有時候就是沒有矛盾就憑空捏造矛盾,這些NPC就是給湊任務的,不用多在意。她打了個哈欠,托腮靠在憑幾上,耷拉著眼皮,沒精打采的樣子看得人來火氣。
“張賊,你欺我至此!”
“張賊,你必不得好死!”
“張賊……”
他們實在想不通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分明是張賊挑釁威脅在前,明晃晃要對他們不利,甚至是強奪他們家財。怎么到了她嘴里,反而是他們這些人先動手在前?
元獬厲聲道:“都死的嗎,任由他罵?”
啪啪啪——
關宗用蒲扇大的巴掌,一人給了一巴掌。
力道也沒收著,直接抽得人門牙都掉了。
張泱被驚醒,看著這些紅名掉了一截的血條以及高高腫起的臉頰嘴巴,說話都不利索了,她責備關宗:“懂不懂殺生不虐生啊?”
關宗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咧嘴笑了笑。
“懂,灑家懂了。”
那幾個被抽得腦子嗡嗡作響的紅名NPC聽得打冷顫——什么叫殺生不虐生?這不是明晃晃在明示她的走狗,要么不下手,要下手就直接奪了他們性命?兇殘!實在兇殘!
顯然,關宗也是這么理解的。
張泱對走劇情沒有興趣,也不想聽冗長枯燥的文字對話。都貫看出她情緒,體貼給衛卒使了眼色,讓衛卒將這些人重新拖回地牢關押。府君蘇醒,戰后匯報自然少不了。
內容不外乎是傷員多少、死亡多少、損毀的房屋建筑、折損的兵器盔甲,總結一下成功的地方,反省一下失敗的地方,再商量如何撫恤。此前是張泱幾人小打小鬧,這次算是正經八百的團戰,有些規矩就要慎重再慎重。
等下次的時候,可以遵循此次舊例。
不出意外,傷亡少之又少。
張泱道:“自然要厚待,家中有子女的,子女學業免費、正稅免除、每月可領基本的生活救助,伴侶在再婚前可得正稅減半,老父母膝下若有其他子女,郡府每月發半份等同于子女的生活救助,若無其他子女,得完整救助的同時,還可搬到郡府贍老院長居。”
她不假思索說出這些話。
說完,良久沒得到其他人回應。
她擔心道:“怎么,是擔心錢不夠?”
徐謹良久才回過神,他吞咽了幾口口水,期期艾艾地道:“府、府君此舉自然是大善,只是,只是如此未免過于……過于……”
“過于吝嗇了?”
張泱覺得確實有些吝嗇。
“確實,陣亡撫恤金豈能給這么少?”
“只是,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根據她這段時間與天籥子女相處總結的內容來看,一次性給他們太多錢財,反而會適得其反。倒不如將這些錢轉變成其他無法被輕易掠奪的資源,讓受益者能精準受益。
不過,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未必適合NPC們,真正方案還是要跟土著NPC談。
徐謹:“……”
眾人:“……”
樊游跟元獬看張泱的視線都發生了微妙變化,后者自然是愈發贊許欽佩歡喜,前者卻多了幾分微不可察的疑惑。他不懷疑張泱身份真假,畢竟她這種偽人風格太難造假。
他懷疑的是張泱的腦子。
似乎——
開悟了不少?
“是過于仁善了,若軍士得知府君之心,必當竭盡忠誠,肝腦涂地,以報君恩!”要是讓軍士知道給張泱效命,父母贍養跟兒女撫育都能得到解決,不難想會有多少軍士以戰死為榮。當然,前提是府君真能將承諾變為現實。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NPC們不知道自己在遇到劇情殺之前可以刷新,在他們認知中,性命只有一條。唯一的東西總是珍貴的,如此珍貴的性命卻能因為一些理所應當的待遇而慷慨獻出——
張泱腦海中莫名復現出這句感慨。
民生多艱。
說來說去都是游戲策劃不當人。
更不把NPC當人!
處置策劃此次兵變的主謀沒什么難度,但跟隨他們兵變的精銳卻不好處理。一來,這些可都是天籥境內的良家子,若戰時募兵,他們可是最佳兵員,紀律也好;二來,他們還都是青壯,而天籥正需要這樣的青壯。投奔而來的難民不是不好,只是素質參差不齊,真正產生認同,變成天籥自己人還需要很長時間。
全都殺了,未免可惜。
但留下來又有隱患。
這些良家子或多或少受了各家的優待,秉持士為知己者死的念頭,他們活著對于張泱就是個隱患。天曉得他們中間會不會有人懷恨在心,揣著十世之仇尤可報也的念頭?
“子女誤入歧途,父母可會大義滅親?”
“多數還是不忍心的。”
“是啊,所以我不忍心,總要給孩子改過自新的機會。”張泱只想弄死主謀獲得任務獎勵,沒打算大規模屠戮NPC,“讓他們勞改,改過自新了,再放回家中與家人團聚。”
樊游不贊同如此溫和,但今日的主君實在異常,就先應下來。只在細節稍作改動。
張泱又給濮陽揆派任務,讓她去提拔各家中與主支不對付的落魄同姓,算是給外界態度——她不趕盡殺絕,惹惱她就難說了。
完成項目,自然也少不了論功行賞環節。
張泱是個慷慨的老板。
項目獎金絕對管夠!
當然——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來人,將張大咪拖上來!”
張泱還惦記著一地頭頂灰名的雞鴨。這些可都是能誕育下一代的成熟雞鴨,全因張大咪警惕性太低,中了敵人奸計,死傷滿地!
屋外傳來張大咪殺豬似的嚎叫。
大蟲被衛卒一人一條腿拖進來。
張泱擰著張大咪的耳朵,冷聲威脅:“再有下次,我扒光你的虎皮給全屋都包上!”
張大咪屈服,張大咪簽賣身契。
“叔偃這般看我作甚?”
“主君大病一場,似乎開悟了。”
張泱疑惑:“開悟?”
她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數據。
【姓名】:張泱,字伯淵
【年齡】:未知(偽裝中)
【勢力】:天籥郡
【星辰】:暫無
【天賦】:揮金如土
【忠誠】:﹣3(可升級)
【道德】:23(可升級)
【智謀】:33(可升級)
【野心】:100(已滿)
【稱號】:千年不遇的明主
【當前狀態】:小小的天籥郡守
?
?(?_?)
?
甲流一般多久能好,這都好幾天了,流鼻涕,喉嚨又腫又痛,腰也酸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