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官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在地的秦氏，就要往外拖。
秦氏渾身一顫，猛地回頭，絕望地看了一眼盧璘，嘴唇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淚水無聲滑落。
高秀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最后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表情瞥了盧璘一眼，然后昂首挺胸，跟著官差一同離去。
很快，帳篷外嘈雜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呆立在原地的自強(qiáng)社生員們。
“砰！”
張勝再也抑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木柱上，整根柱子都晃了三晃。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張勝雙眼赤紅，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門口的方向破口大罵：“這群狗娘養(yǎng)的畜生！從頭到腳就是個局！就是沖著琢之來的！”
劉復(fù)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diǎn)，快步走到盧璘身邊：
“琢之，都怪我！是我識人不明，引狼入室！那秦氏……”
“跟你們沒關(guān)系。”
盧璘開口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
“這個局早就等著我呢，就算沒有秦氏，也會有王氏，李氏。”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真相，只是一個讓我身敗名裂的由頭。”
盧璘的話，讓帳篷內(nèi)的氣氛愈加沉重。
一名年輕的生員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哭腔：“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學(xué)政那邊...”
都不用等他說完，生員們心都沉了下去。
劉復(fù)的臉色愈發(fā)難看，開口補(bǔ)充道：“諸位，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還要糟。”
“臨安府的學(xué)政魏長青魏大人，因為邊關(guān)軍務(wù)籌糧一事，已經(jīng)離開臨安府一旬有余了。”
“如今，代管學(xué)政衙門所有事務(wù)的，是副學(xué)政，陳泉。”
張勝愣了愣，脫口而出：“副學(xué)政？那不也是官？難道還能不講理？”
劉復(fù)苦澀地?fù)u了搖頭，臉色更糟糕了。
“這個陳大人....坊間傳聞與知府李大人，走得很近。”
一句話，讓帳篷內(nèi)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知府李大人是誰？
是周炳的姐夫！
這還查什么？
還審什么？
這分明就是一張早就織好的網(wǎng)，從官府到士林，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已打點(diǎn)妥當(dāng)，就等著琢之自己往里鉆。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帳篷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力悲觀。
……
與此同時，臨安府城南，一處占地廣闊的莊園內(nèi)。
亭臺樓閣，水榭歌臺，極盡奢華。
一間雅致的暖房內(nèi)，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七八名身段妖嬈、衣著清涼的美貌婢女，跪在地上，或輕柔捶腿。
周炳靠在軟榻上，享受著美艷婢女服務(wù)的同時，笑著開口說道：
“陳大人，我這處園子，還算清凈典雅吧？”
“平日里處理完公務(wù)，來此地歇歇腳，聽聽曲兒，看看舞，也算是人生一大樂事。以后大人您得常來啊！”
坐在周炳對面，一個五十來歲，頭發(fā)稀疏，挺著個肚腩的老頭，正瞇著眼睛，享受著兩名婢女的服侍，聽到周炳的話，沒有什么反應(yīng)。
此人正是臨安府副學(xué)政，陳泉。
周炳見狀，心里冷笑一聲。
狗東西，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求你辦點(diǎn)這種小事，還給我拿腔作調(diào)。
但到底是有求于人，盡管心里不爽，周炳臉上的笑意更濃，挪了挪屁股，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過些天，我這莊子里還要來一批新貨。”
“一批從西域那邊過來的胡姬，個個金發(fā)碧眼，身段婀娜，還有一手吹簫的絕技。”
“我這一介粗人，對這等風(fēng)月雅事，實(shí)在是一竅不通啊。”
“到時候，還得請陳大人您來好生品鑒品鑒，莫要埋沒了人才啊。”
聽到吹簫絕技四字，原本瞇著眼的陳泉，這才緩緩睜開了眼。
先是笑瞇瞇地在跪在地上的美艷婢女臉上抹了一把，把手伸到鼻腔處使勁聞了聞。
而后，臉上露出一抹悲天憫人的神情，搖頭晃腦地嘆了口氣。
“哎，既有此等絕技，確實(shí)不能埋沒。”
“而且本官這段時間，一直在苦心鉆研西域語言，這不是巧了嗎？”
“再者說，這些胡姬遠(yuǎn)在異國他鄉(xiāng)，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哎，老夫...最是看不得這等情況。”
“若是真有一技之長，為她們尋個好去處，也是我輩分內(nèi)之事嘛。”
周炳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表面上，周炳卻笑得愈發(fā)恭敬：“大人高義！”
“其實(shí)今日請大人過來，除了讓大人散散心，也是想求顆定心丸。”
“那盧璘之事，說不定，根本用不著勞煩大人您出手。”
“年輕人，火氣旺，萬一他今晚沉不住氣，當(dāng)場反抗，巡檢司的人就能直接將他拿下。”
“到時候，即便盧璘有功名在身，也是死罪。”
“也就不必再走學(xué)政衙門的流程了。”
陳泉聞言，一臉擔(dān)憂地皺起了眉：
“話雖如此，可老夫聽說，魏大人對此子可是頗為贊賞，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夸贊他有經(jīng)世之才。”
“哎，我身為魏大人的副手，若是公然和他唱反調(diào)，怕是不妥啊....”
周炳聞言，搖了搖頭，開口打斷：
“陳大人！”
周炳故作驚訝地提高了聲調(diào)，“莫非還不知道前些日朝堂上的事？”
“這些日子，朝堂上早就已經(jīng)開始議論，魏大人調(diào)離臨安府后的新去處了。
“有宴首輔力薦，圣上有意讓他去戶部歷練歷練。”
“您說，這臨安府學(xué)政空下來的位置....”
“陳大人您為官多年，勞苦功高，難道就不想....再更進(jìn)一步？”
看到陳泉的眼神越來越亮，周炳又添了一把火：
“這事，我姐夫那邊肯定是全力支持陳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