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的話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柳寡婦和張瑞芳抓著他胳膊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她們倆心里都清楚,在這大門口拉拉扯扯,確實不像話,要是被誰看見了也不太好。
“那你……可得說話算話!”張瑞芳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瞅著他,生怕他是在敷衍。
“我啥時候說話不算話了?”李建業反問一句,又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趕緊回吧,大晚上的。”
柳寡婦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有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重重地哼了一聲,甩開李建業的胳膊,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張瑞芳見狀,也只好松開了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柳寡婦走了,兩個人的背影在夜色里顯得格外蕭索。
李建業站在原地,看著她們倆消失在拐角,這才輕輕舒了口氣。
他關上院門,插上門閂,轉身回了屋。
屋里,艾莎已經把兩個孩子哄睡著了,正坐在炕邊上,也沒說什么話,只是把臉往李建業的胸口埋了埋。
這一夜,有人輾轉反側,有人卻睡得安穩。
……
第二天一大早,李建業家就熱鬧了起來。
“爸爸,今天是不是不用去上學啦?”李守業一骨碌從被窩里爬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亞麻色頭發,眼睛亮晶晶的。
“對,今天不上學,幫家里收拾東西。”艾莎一邊給李安安梳著小辮子,一邊笑著回答。
李安安也跟著點頭,奶聲奶氣地說:“我幫媽媽收拾,我有力氣!”
吃過早飯,一家四口就開始了浩大的搬家工程。
箱子,麻袋,繩子,鋪了一地。
“建業,這幾件衣服都舊了,還帶不帶?”艾莎從一個大木箱子里翻出幾件衣服,有些猶豫。
她手里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神色。
“這件還是咱們剛結婚那年,我學著用縫紉機做的第一件衣裳呢。”
她又拿起另一件厚實的棉襖,“還有這個,是守業和安安剛出生那年冬天,我怕你上山冷,熬了好幾個晚上給你做的。”
每一件衣服,似乎都藏著一段故事,一段回憶。
李建業湊過去看了一眼,笑了笑:“都帶著吧,占不了多大地方。留個念想。”
艾莎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衣服疊好,重新放進箱子里。
李建業則負責收拾他自己的那些“寶貝”。
一個上了鎖的木頭箱子里,裝著他那套用了多年的金針和銀針,還有一些他閑暇時搗鼓出來的藥丸,以及從山上采來,炮制好的珍貴藥材。
他又從床底下拖出另一個大箱子,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還有一些看起來不起眼的石頭木塊。這些都是他當年用雷達面板在各處“淘”來的,看似普通,實則另有乾坤。
東西一件件打包,屋子也一點點變空。
收拾得差不多了,李建業的視線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個正趴在地上打盹的大家伙身上。
大咪。
這頭被他從小養到大的老虎,如今體型已經相當驚人,一身油光水滑的斑斕皮毛,懶洋洋地趴在那兒,也透著一股百獸之王的氣勢。
這大家伙,可沒法跟著搬家的車隊一起走。
帶到城里去,光是這一路,就得引起多大的轟動?怕不是剛進城,就得被當成猛獸出逃給圍剿了。
李建業摸了摸下巴,心里盤算起來。
養在村里,街坊鄰居都熟了,知道大咪通人性,不會傷人,沒人會多嘴,可城里不一樣。
看來,只能等明天搬家的時候,他自己單獨走一趟了。
到時候把大咪收進隨身空間里,等到了縣城的新房子再放出來。
他已經想好了,新房后面有個挺大的院子,到時候當成自家的菜園子,順便讓大咪在里面看家護院,順便看看菜園子,神不知鬼不覺,沒人進去找怎么也發現不了。
一想到一只老虎蹲在菜地里看白菜的場景,李建業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一家人從早上一直忙活到下午,才總算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東西都收拾得七七八八。
院子里堆滿了打包好的箱籠和麻袋,屋里只剩下晚上要用的被褥和一些零散的洗漱用品,準備明天一早直接裝車。
李建業搬了張小馬扎坐在院子里,端著個大搪瓷缸子喝著茶水,看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之前在收拾東西的間隙,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柳寡婦和張瑞芳家倆人來家門口探頭探腦的看過,然后又縮了回去。
李建業心里門兒清,這倆女人等了一天了,心里正七上八下的。
“艾莎,”李建業放下茶缸,站起身,“我去找大隊長,問問隊里的馬車,看明天能不能借咱用用,東西太多,一趟拉不完。”
“嗯,你去吧。”艾莎正在清點打包好的東西,聞言點了點頭。
李建業應了一聲,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不過,他并沒有朝著李大強家的方向走,而是在門口頓了頓,直接拐進了隔壁柳寡婦家的院子。
院門虛掩著,他輕輕一推就開了。
屋里的門也是開著一條縫,能聽到里面有壓抑的說話聲。
李建業走到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框。
屋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推門進去,只見柳寡婦正坐在炕沿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而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著的正是張瑞芳,手里攥著一條手絹,眼圈紅紅的,顯然剛才討論的話題不太高興。
兩人看到李建業進來,表情各不相同。
柳寡婦是又氣又怨,張瑞芳則是既委屈又帶著一絲期盼。
“你可算來了。”柳寡婦率先開了口,聲音冷冰冰的,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樣,“我們倆還以為,你今天不打算認賬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