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縣長的話像是一柄重錘,直接砸在了高善文和劉老太的心口上。
去派出所?
聚眾沖擊他人住宅?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高善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帶來的那幾個小年輕,原本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這會兒也顧不上裝了,一個個都變了臉色,悄悄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躲到了高善文身后。
可劉老太卻不這么想,她這輩子在巷子里里外外都受人尊敬,哪兒受過這種氣?
在她看來,梁縣長這分明就是在拉偏架!
“我不服!”劉老太猛地從地上蹦了起來,指著梁縣長的鼻子尖叫,“憑什么,就憑他一張嘴,你就信了?我們這么多人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你眼瞎了看不見嗎?”
“你跟他肯定是一伙的,你們就是偏袒他!”
這話一出,周圍的街坊鄰居也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是啊,這事斷得是有點快了……”
“那高家老太太平時人還不錯,而且這人確實是躺了一地啊?!?/p>
“這新來的到底啥背景啊,縣長和廠長都幫著他說話?”
議論聲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趙誠的眉頭擰了起來,剛想開口呵斥,卻被梁縣長一個眼神制止了。
梁縣長非但沒生氣,反而氣笑了。
他看著撒潑的劉老太,又環視了一圈竊竊私語的街坊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你們覺得我斷案草率了?覺得我偏袒建業同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一個剛才說話最大聲的鄰居身上,“那好,我今天就跟你們掰扯掰扯,為什么我相信建業同志,絕對不可能干出跟一個老太太搶購電視機,甚至無故打人的事!”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豎著耳朵聽著。
梁縣長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十年前,人建業同志就被評選為‘集體主義標兵’,這個人,為了公社的利益,不顧個人安危,上山斗野豬,下水摸魚,讓整個公社的人都吃上了肉,這個人,就是李建業同志!”
梁縣長頓了頓,繼續說道:“這還只是其一?!?/p>
“你們很多人都是縣城的老戶,十年前的事情,應該都還有些印象?!?/p>
“同樣是十年前,咱們縣里發生過一起非常嚴重的間諜事件,有敵特分子潛逃進來,當時情況非常危急,是誰,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不畏犧牲,憑借一已之力,協助公安同志將所有間諜一網打盡的?”
“這個人,也是李建業同志!”
“因為這件事,建業同志還受到了京城大領導的親自表揚,并且,被縣里正式授予‘治安模范’的光榮稱號!”
“治安模范!”
“抓住過間諜!”
如果說剛才的“集體主義標兵”只是讓大家驚訝,那這后兩個名頭,簡直就像是兩顆重磅炸彈,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李建業,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治安模范?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對對對,當年報紙上還登了呢,說哪個屯子里出了個了不得的年輕人!”
“原來就是他???我的天,真人長這樣啊!”
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就是身材高大了點,長得帥了點的新鄰居,居然有這么輝煌的過去?
這可是活生生的英雄??!
“現在,”梁縣長環視全場,一字一句地反問,“你們覺得,一個被大領導親自表揚過的治安模范,一個被人學習的標兵,會為了區區一臺電視機,去跟一個老太太動手嗎?”
全場鴉雀無聲。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一個連間諜都不怕,敢跟野豬搏斗的英雄人物,犯得著去跟一個老太太耍橫?這話說出去誰信??!
風向,在這一瞬間,徹底倒戈!
所有人的視線,都從李建業身上,齊刷刷地轉移到了劉老太的身上。
那眼神,有鄙夷,有憤怒,還有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的天,原來是這么回事!”
“真想不到,劉老太竟然會干出來這種事,自已買東西不成,還跑來誣陷別人!”
“就是,還帶著孫子一起演戲……!”
“高師傅也是……還帶著人來鬧事,丟不丟人啊!”
劉老太被這些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她徹底慌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這個新搬來的鄰居竟然還挺有來頭!
能讓縣長親自給他作證!
這還怎么鬧?再鬧下去,真被抓進派出所,那她兒子孫子的前途就全完了!
想到這里,劉老太再也撐不住了,拉著還愣在一旁的高小軍,也顧不上跟誰打招呼,灰溜溜地擠出人群,一溜煙地跑了。
高善文站在原地,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看梁縣長,又看看趙誠,最后把視線投向了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李建業,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平時一直把自已偽裝成德高望重的老好人,今天算是把老臉都丟盡了!
“那個……梁縣長,趙廠長……”高善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事……這事是我糊涂,我……我回家一定好好問問,我……我一定給建業同志一個交代!”
說完,他沖著李建業拱了拱手,也顧不上去管地上那幾個徒弟,轉身就追著自已老婆子跑了。
那幾個小年輕見狀,哪還敢多待,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也趕緊溜了。
一場鬧劇,就這么虎頭蛇尾地收了場。
人一走,周圍的街坊鄰居們立刻就把李建業給圍了起來。
“哎呀,建業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剛才我們都誤會你了!”
“是啊是啊,真沒想到您就是咱們縣的模范!失敬失敬!”
“建業同志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以后咱們就是鄰居了,有什么事您言語一聲!”
一張張熱情的笑臉,跟剛才的懷疑和審視判若兩人。
李建業對此倒是不怎么在意,他擺了擺手,露出一貫的爽朗笑容。
“沒事兒,都是一場誤會,說開了就行。”
他看著大家熱情的臉,心里一動,笑著說道:“大家伙兒也別站著了,今天我家喬遷,都進去喝杯酒,對了,以后大家要是想看電視,隨時可以來我家,我家電視大,大家一起看熱鬧!”
這話一出,人群又是一陣歡呼。
“那敢情好??!”
“建業同志就是敞亮!不愧是治安模范!”
“不過吃飯喝酒的就算了,今天已經挺鬧挺了,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這個年代,電視機可是稀罕物,更別說李建業家那臺還是彩色的,能有機會看上彩色電視,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
一時間,眾人對李建業的好感度再次飆升,紛紛夸他是個敞亮人,好鄰居。
看著院門口熱鬧的景象,艾莎和安娜也帶著孩子們走了出來,臉上都掛著笑容。
一番熱鬧寒暄后,鄰居們也知道人家今天喬遷宴,不好過多打擾,便三三兩兩地散了。
院子里終于清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