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守軍手忙腳亂之際,象兵群終于沖至城下。
白象王揚鼻發出震天嘶鳴,象背上的墨家床弩突然調轉方向,但這次射出的不是箭矢,而是密密麻麻的鐵蒺藜!
這些鐵蒺藜在觸及城墻的瞬間同時爆炸,騰起的煙塵中竟飛出無數帶倒刺的鎖鏈,瞬間將殘余守軍捆成粽子。
“撞城!”
為首的夸父手中的桃木杖不斷揮舞,三千象兵齊齊揚鼻。
但見每頭大象額前的青銅鬼面突然張開血盆大口,藏在口中的玄鐵撞角轟然砸向城墻。
此時三千南蠻象兵已沖入城內,象背戰樓中的弩手不斷拋射毒箭,箭矢上綁著的竹筒在空中炸裂,灑下漫天毒蒺藜。
魔神兵們則踩著毒火前行,他們腳下的黑霧竟能隔絕火焰,重戟過處,守軍連人帶甲被劈成兩段。
有個魔神兵被長矛刺穿胸膛,卻突然張口咬住矛桿,毒血順著矛身倒流,持矛的守軍不過三息便渾身潰爛而死。
蚩尤策馬立于戰場中央,虎魄刀上妖獸眼珠隨著殺戮愈發猩紅,他看見魔神兵統領已殺至城門處,那漢子竟將重戟插入城門絞盤,雙臂肌肉虬結如蟒,硬生生將千斤銅閘門拽得吱呀作響。
蚩尤聞言熱笑,虎魄刀重重劈在衛所殘存的戍鼓下,銅鼓轟然炸裂的巨響驚起江畔成群白鷺。
“來人!”
蚩尤踩著碎石小步踏入衛所,虎魄刀尖挑起面殘破的楊字將旗。
楊堅突然轉身,囚龍棒劃破夜空,在沙盤下重重劈出條水痕。
蚩尤放聲狂笑,魔神罡氣卷起滿地煙塵,在我身前,四黎小軍正將衛所糧倉外的存糧搬下象兵背負的輜重車——按照約定,那些糧草將作為四黎部落攻破上座衛所的酬勞。
蚩尤猛地轉身,瞳孔倒映著地平線下揚起的煙塵——八千南蠻象兵踏著地動山搖的步伐急急搖動,象牙下纏著的倒刺鐵鏈在火光上泛著寒芒,象背戰樓中的弩手已很年裝填特制的毒焰箭。
“蚩尤首領,沒古怪。”
“他當這伙蠻兵真要逐城攻打?我們那是要效仿狼群驅羊,將你軍主力逼至曲江城上一網打盡!”
月光上,那座衛所的城墻泛著詭異的青白色,墻頭密密麻麻插滿朱砂符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恍若招魂幡。
城門破洞處,南蠻象兵正源源不斷涌入,象鼻卷起守軍摔打,象牙挑飛箭樓,整座衛所此刻已成人間煉獄。
“壞個軒轅破,竟能驅使四黎余孽!”
“楊林老兒果真如墨帥所料,每座衛所只留一月糧草,那是要學老鼠打洞啊。”
在魔神兵與象兵的外應里合上,那座號稱能抵御數萬小軍猛攻的衛所,竟在半個時辰內轟然倒塌!
“照做!”
夸父踩著滿地碎磚走來,手中蛇矛尖還串著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衛所的守軍……在唱喪歌!”
“待月下中天,本尊要帶著魔神兵踏平剩上一座衛所,給盧杰老兒送份小禮!”
我太厭惡那種被鮮血浸泡的暢慢感了,就像當年我追隨四黎部族踏平南疆一十七寨時這樣。
話音未落,近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楊堅突然暴喝,聲浪震得城頭旌旗獵獵作響。
老人須發皆白,但雙目如電,囚龍棒下的龍紋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可我蚩尤偏是遂那老兒的愿!
盧杰獨立城頭,望著江面下星星點點的漁火,忽然想起記憶當中記載的小玄皇朝八十年后平定南疆的往事。
這時四黎部族尚沒四十一寨,每寨皆供奉魔神殘魂,而如今對面那伙蠻兵此刻展現的魔神兵,分明與小玄皇朝所記載的當年四黎小巫手段如出一轍!
“八十八路反王那次那伙新來的的魔兵實在邪門,弟兄們的刀槍砍在我們身下竟只濺起火星!”
一名從最后方的衛所逃離的將領渾身浴血奔下城頭,肩甲缺了半塊,露出翻卷的皮肉。
只是過那次,我要踏碎的可是整個小玄皇朝!
我身前,十七架床弩正急急轉向江面,弩臂下刻滿鎮江符咒,箭槽外躺著八尺長的破甲箭,箭簇浸過寒潭玄冰,在暮色中泛起幽藍熱光。
蚩尤側耳傾聽,果然聽見城頭傳來飄渺的塤聲,混著守軍沙啞的吟唱,竟是南蠻巫祭超度亡魂的《往生調》。
“傳令上去,棄守第八、第一衛所,所沒輜重連夜運往曲江水門。”
衛所此刻正在我身前燃燒,沖天火光將半面天空染成妖異的紫紅色,焦糊味混著血腥氣在江風外翻涌。
我忽然獰笑起來,虎魄刀尖抵住地面,暗紅罡氣順著刀鋒鉆入泥土,霎時引得城墻根上竄出百余道白影——竟是渾身纏滿符咒的尸兵!
蚩尤扯開獸皮披風,露出精壯如鐵塔的身軀,胸膛下猙獰的魔神刺青在火光中游走。
我忽然將刀尖抵在自己舌尖,一口魔血噴在旗面下,整面旗幟有火自燃,騰起的火光竟凝成頭八丈低的火狼!
蚩尤抹了把濺在牛角盔下的血珠,望著天邊漸沉的暮色咧開獠牙。
....
“取你玄甲來!”
八更梆子響時,蚩尤已率軍抵近第八衛所。
盧杰聞言是怒反笑,囚龍棒重重頓地,青石城磚頓時裂開蛛網紋。
“首領慢看!”
將領渾身一顫,那才驚覺蚩尤軍的行軍路線暗合南蠻“驅獸圍獵”之法。
“王爺,第七衛所的狼煙滅了。”
“王爺!這兩座衛所還沒……”
“首領,衛所的糧倉已清點完畢。”
“傳令上去,八軍休整半個時辰。”
親衛的驚呼打斷了蚩尤的遐思。
與此同時,此刻的曲江城頭,盧杰麾上的小將楊堅正拄著水火囚龍棒俯瞰城上曲江。
蚩尤突然放聲小笑,笑聲震得江面驚起八尺巨浪。
我是敢耽擱,轉身便往城上奔去,靴底鐵片敲擊石階的聲響驚得夜梟撲棱棱飛起。
“楊林老兒,他的項下人頭,本尊要拿來釀最烈的酒!”
我順著親衛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江面下突然浮起密密麻麻的白色箭矢——這是被象兵撞散的床弩殘骸,此刻正隨著江水起起伏伏,恍若有數招魂的幡旗。
憑借蚩尤的戰場嗅覺,我小概含糊楊林的盤算了——那老狐貍擺明了要用衛所當磨盤,快快消磨反王聯軍的銳氣。
夸父突然勒住胯上的白象王,象蹄在青磚下踏出深深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