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意思是...”
朱元璋正用指甲摳著沙盤上的泥塊，聞言手頓了頓，指甲縫里的泥渣掉在“橫州”兩個字上。
“咱得把眼光放遠點！”
“武州要是破了，蘇夜的地盤就像塊大餅，從大乾皇朝的北邊一直鋪到咱大玄的邊界。到時候他往西能吞潞州，往南能咬咱一口，往東還能跟云州的蘇凱合兵——那云王蘇凱可是他親生父親，手里的云州鐵騎當年能追著草原蠻子砍三千里！”
朱升把賬本往案上一拍，賬本里夾著的干枯稻穗掉了出來。
“現在這位鎮國公麾下的勢力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去年咱跟他隔著潞州、瑞州，還能喘口氣；等他把武州消化了，下一步就是順蘄水南下，到時候咱這二三十萬弟兄，頂得住他那百萬大軍的鐵蹄？”
常遇春剛把大刀靠在帳柱上，聞言抬腳就把沙盤邊的木臺踹了個窟窿。
“他娘的！合著咱們救不救武州，最后都得挨刀子？”
他腳邊的鐵靴底沾著昨晚的馬糞，把地上的稻草都染黑了。
“先生說得在理，蘇夜最可怕的不是兵多，是他能把打下的地盤擰成一股繩！”
“你看他治下的蒼州，前幾年久經戰亂，今年就敢出兵十萬，這等家底，咱比不了。”
徐達卻盯著沙盤上的河道，手指沿著蘄水往上游劃。
“聯合孟章只是第一步，遠遠不夠！”
他忽然抬頭，劍眉擰成個疙瘩。
“正是這話！”
“孟章的潞州軍雖有數十萬，可去年跟蘇夜在乾州打了三仗，精銳折了三成，現在能守住潞州，再把觸角往瑞州那邊延伸就不錯了。”
朱升把掉在地上的稻穗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
“咱得找些能跟蘇夜硬碰硬的幫手，最好是那種跟他早就有過交鋒的，亦或者地盤已經開始與他接觸的，不用咱多費唇舌就能拉上船。”
朱元璋把旱煙鍋往嘴里塞，煙桿沒點著，倒讓他咬得咯吱響。
“你說的是夜王？”
他想起太平衛上個月的密報，說大乾北方的夜王帶著鐵騎沖進了西邊的大凌皇朝，在別人家里搶了不少地盤和各類資源。
“主公英明！”
朱升眼睛一亮，從懷里摸出張畫著夜煞鐵旗的布條。
“夜王現在跟大凌的劉邦三兄弟攪在一起。”
“那三兄弟如今已經在大凌皇朝當中占據了快半壁江山了，老大劉邦據說能用一壇酒就把潰散的兵卒聚起來，老二劉秀擅長在亂軍里找活路，去年被大凌軍圍在山谷，愣是帶著殘兵從懸崖上吊繩子溜了，老三劉裕更狠，單騎沖陣跟玩似的，據說他一場仗下來，手中的馬槊能掛著七個敵軍大將的頭盔！”
朱升頓了頓，對著朱元璋繼續說道。
“這三兄弟肯跟咱們搭話聯手？”
“聽說他們現在正跟大凌皇朝的朝廷打得正兇，哪有功夫管咱們的事？”
徐達把佩劍往鞘里插了半截，劍刃反光照得他眼睛瞇了瞇。
“有蘇夜這頭猛虎在，他們就得管！”
“劉邦在大凌皇朝占領到的主要資源大州就在大凌皇朝與大乾皇朝的交界處，離如今蘇夜手中的乾州更是只有數百里，劉秀的兵工廠同樣也在這處交界處邊緣，劉裕的騎兵營更是常年在邊境晃悠——蘇夜要是騰出手來，第一個西進就會搶他們的資源大州！”
朱升從青布袍里掏出張大凌皇朝的輿圖，上面用朱砂畫著三個圈。
“太平衛探到，劉邦上個月已經偷偷把糧庫往西邊挪了，這說明他早就防著蘇夜了。”
隨后他看了一眼專心致志的朱元璋，忽然壓低聲音。
“那怎么搭話？雖然嚴格來說他們跟咱們黃巾軍都是造反的一路人，但人家如今在大凌皇朝里面勢如破竹，打的大凌皇朝的官軍節節敗退，而咱們到現在都還被壓在這處犄角旮旯動彈不得。”
“這恐怕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咱們。”
朱元璋把沒點著的煙鍋往沙盤上戳，戳得“大凌皇朝”四個字都變了形。
“可以通過夜王牽線。”
“咱派個使者去見夜王，就說‘你要是想讓蘇夜后院起火，就幫咱搭個橋’——夜王對當初被衛青外加顧長卿聯手攆到大凌皇朝肯定耿耿于懷，如今只是牽個線而已，他準保樂意。”
朱升捋著胡子笑了一聲。
馬皇后這時端著剛熬好的米湯進來，陶碗里的熱氣把她的劉海都熏軟了。
“那瑞州的趙家呢？去年冬天他們還派兵搶了咱的糧隊。”
她把碗放在朱元璋面前，碗沿還沾著點米糠。
“說的就是他們！”
“瑞州的趙雍，那老小子跟蘇夜的仇比咱還深！前年蘇夜派人去瑞州買馬，趙雍把馬販子的舌頭割了，掛在城門上，還罵蘇夜是‘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臉’——聽說蘇夜的未婚妻可是大乾的公主，趙雍這話可是把人家夫妻倆都罵了。”
朱升眼睛突然亮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
“早說啊！這種愣頭青最對咱胃口！”
“去年咱攻瑞州城，那趙雍光著膀子在城頭指揮，一箭就射穿了咱三個盾牌手，倒真是條漢子！”
常遇春一聽就來了勁，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米湯都灑了。
“而且瑞州有鐵礦！”
“趙雍麾下胡服騎射的‘飛騎營’全是披甲騎兵，比李世民的玄甲軍還多數千人。”
“咱要是能跟他聯手，東邊就有了屏障，蘇夜要想想從乾州南下，就得先問問趙雍的馬答應不答應。”
徐達補充道，手指在沙盤上的瑞州位置敲了敲。
朱元璋卻舀著米湯沒說話，米湯里的米糠漂在表面，像層薄薄的雪。
“趙雍那老小子倔得像頭驢，去年咱派使者去瑞州說服他們，他把使者的鼻子都割了，說‘黃巾軍的狗不配進瑞州城’。”
過了半晌，他忽然把碗往案上一放。
“此一時彼一時嘛，那時候蘇夜還沒這么嚇人，趙雍自然敢跟咱硬氣。”
“現在不一樣了，上個月蘇夜已經派人去瑞州邊界勘地形，趙雍夜里都睡不安穩，聽說他把棺材都準備好了，說要是城破了就跟蘇夜同歸于盡。”
朱升笑得像只老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