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剛開完會么?我還要去制定軍演計劃呢…”
田俊諂媚笑著,心里暗罵唐禹不識好歹,都他媽中午了還不讓人吃飯。
唐禹笑道:“別想著偷懶,你自己心里清楚,要拿下整個蜀地,需要考慮的事情非常多。”
“我把你和康節(jié)留下一起吃飯,正好說一說形勢。”
田俊無奈道:“其實我也不懂啊…我…”
唐禹打斷道:“川中王的位置在向你招手。”
“但耍耍嘴皮子肯定沒問題!”
田俊立刻補充道:“屬下知道唐公是木秀于林,害怕其他國家干預(yù)我們統(tǒng)一蜀地的進程,區(qū)區(qū)李壽當然不足為懼。”
唐禹聳了聳肩,對著旁邊的梵星眸笑道:“看吧,聰明人早就想到了一切,來吃飯。”
由于有客,歲歲和小荷等人就不在正廳吃飯了,由唐禹負責招待頗為拘束的康節(jié)和一臉無奈的田俊。
梵星眸倒是不餓,就是很困,一場會開下來,聽得腦瓜子嗡嗡叫,愣是沒聽明白。
“唐公,我對蜀地之外的形勢不太了解,但對蜀地內(nèi)部還算了解。”
康節(jié)正襟危坐,鄭重道:“蜀地十個郡,最重要的肯定是蜀郡,成都是核心中的核心,也是李壽的根基所在。”
“除此之外,巴西郡是曾經(jīng)李壽駐守的地方,但那邊只剩下李壽少部分心腹了。”
“其實坦誠來講,從去年成都之戰(zhàn)后,李壽的巴西郡、李驤的犍為郡、李越的梓潼郡,幾乎都沒有守軍了。”
“漢中郡已經(jīng)歸晉,汶山郡、越嶲郡兵力只有一兩千人,都是負責防御蠻夷入侵的,向來不參與中樞政治,也沒有能力參與。”
“剩下的漢中郡已經(jīng)歸晉,涪陵郡是范家在把守,還有一個巴郡,足足五千守軍,是李始在鎮(zhèn)守。”
他猶豫了一下,才繼續(xù)補充道:“我們要統(tǒng)一蜀地,實際上只需要考慮蜀郡、巴郡和涪陵郡。”
“李壽只剩一萬大軍,巴郡李始五千,涪陵郡范家有三千私兵,但他們有能力再次號召世家。”
“這幾乎就是我們?nèi)康淖枇α恕!?p>唐禹一邊吃著,一邊說道:“我就是想問問你,關(guān)于李始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康節(jié)皺眉道:“他是李雄的庶弟,深受李雄器重,故而鎮(zhèn)守巴郡,控制長江,防范荊州。”
“說實話,屬下拿不準他會站在哪一邊。”
唐禹想了想,才道:“如果李壽把李期殺了呢?”
康節(jié)變色道:“李壽恐怕不會這么做,他現(xiàn)在正想方設(shè)法討好李始呢,肯定不會再殺李雄的皇子。”
唐禹微微點頭,沉默了片刻,才道:“田俊,你說說看,想到什么說什么。”
田俊連忙擦了擦嘴,說道:“我們廣漢郡現(xiàn)在是眾矢之的,各國都不想我們好過,主要是因為唐公木秀于林,也因為我們的政治主張深受世家忌憚。”
“所以想要平穩(wěn)拿下蜀地,首先就要確保其他國家無力參戰(zhàn),然后才能討論蜀地內(nèi)部的事。”
“雖然目前我們看情況,可以知道秦國、魏國、晉國和西涼都沒有能力參戰(zhàn),但戰(zhàn)爭進入僵持階段,對方也是巴不得添磚加瓦干掉我們的。”
“唉…我怎么總覺得,太急了呢,時機還不成熟啊。”
唐禹淡淡道:“李壽可以等,其他國家也巴不得等,但唯獨廣漢郡是等不起的,糧食土地稅收都催促著我們前進。”
“不過…其他國家不必擔心,他們都不會參戰(zhàn),無論什么情況。”
這句話直接把田俊搞蒙了。
他瞪眼道:“唐公…不是我不信你啊,而是這幾個月你一直在蜀地,你怎么保證其他國家不會參戰(zhàn)啊。”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聽你的意思,我能解決外部矛盾,你就能解決內(nèi)部矛盾?”
田俊道:“內(nèi)部是戰(zhàn)術(shù)問題,很好解決,外部是戰(zhàn)略和資源問題,極難解決。”
“唐公若是能確保外部勢力不會干預(yù),那對付個李壽還不簡單么。”
“先傳出去,擁立李期為帝,以他的名義造反,這很簡單啊,因為廣漢郡原本就是李期的地盤嘛,師出有名。”
“李壽敢殺李期,李始肯定就不幫他了,但李壽不殺李期,又怕李始站在李期那邊,和我們一起造反。”
“先把問題扔給對方嘛。”
“他若是真的不殺,我們就想辦法去搶李期,這個人物,會是這次矛盾的核心。”
唐禹笑了笑,緩緩搖頭道:“你的想法很好,但這一次我們卻不能那樣做。”
“大同軍要展現(xiàn)出真實的姿態(tài),要展現(xiàn)出解救天下的宏圖大志,本質(zhì)上,是要展現(xiàn)出我們的王道。”
“所以我們不能用李期的旗幟,要用我們自己的旗幟。”
田俊愣住,然后直接嘆息道:“那完了,那完了,話語權(quán)是世家在掌握,我們只要把自己的口號喊出去,百姓是做不到云集響應(yīng)的,他們也沒有任何用處。”
“我們非但要面對李壽、李始,還要面對世家的圍攻。”
“這樣,仗難打啊。”
唐禹道:“好打的話,我叫你做什么?”
“這么多年了,分明有才華有智慧,非要懶惰擺爛,我理解你的心態(tài),但總要有一次,你需要支棱起來吧?總要有一次,你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吧?”
田俊使勁抓了抓頭,咬牙道:“唐公得先讓我知道,外界到底是個什么情況才行。”
唐禹道:“最遲最遲十一月,晉國會陷入內(nèi)亂,無力干預(yù)他國之戰(zhàn)。”
“燕國與魏國,會在幽州對峙,冉閔也管不了我們。”
“秦國與西涼,會在邊境開戰(zhàn),同樣無法干預(yù)我們。”
“我們可以專心做我們的事,這是我的承諾。”
田俊實在有些驚愕:“這、這怎么會…”
唐禹淡笑道:“你以為我這幾個月僅僅是在忙廣漢郡的事嗎?天下局勢,皆在我的眼中,天下各國,皆有我的部署。”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變得清澈又自信:“我心里裝的不單單是蜀地,還有九州萬方。”
“否則,我憑什么敢許諾封你川中王?”
田俊愣住,隨即低下了頭。
沉思了良久,才道:“十日,十日之內(nèi),我給出平蜀立國之計。”
唐禹道:“不能慘勝,要贏得干凈漂亮,可以結(jié)合內(nèi)外部勢力一起考慮。”
田俊站了起來,作揖道:“屬下明白,先行告退。”
這一刻,田俊意識到自己無法再擺爛了,因為跟著的好像是一位真正劃時代的人物,而絕非李闕…甚至絕非李雄之流。
有才華卻選擇擺爛,是因為懶,但同樣也因為即使努力也上限不高。
但這一次,上限似乎是張良韓信啊。
田俊死寂多年的心,突然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