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知道就好,一個花瓶可定不了我欺君之罪,我完全可以說是被人誆騙,以為是御賜之物,不過你身為朝廷命官,為了幾個泥腿子賤民,包庇殺人犯,如何與朝廷交代!”
錢員外冷笑道。
他常與帝都的官員走動,也聽過蘇言的事情。
雖然這小子是國公之子,可朝堂上的文臣都被他得罪了個遍,之所以能坐上萬年縣令的位置,還是因為打賭兩年內能讓萬年縣的百姓安居樂業。
他身后之人可是說過,哪怕當朝宰相上官無極都恨不得這小子死,六部當中除了兵部,都與他有著仇怨。
哪怕那花瓶不是御賜的,可他完全能夠推脫責任,說是被人誆騙,以為是御賜的。
而徐家殺人是板上釘釘之事。
再加上他背后之人,定然不會讓他出事。
所以,他被抓起來倒是沒有過于慌亂。
“別廢話,快說你的后臺是誰。”蘇言不耐煩地問道。
其實他最開始也只是覺得,這是一起尋常士紳逼人為奴的手段,畢竟這種事情,在各處州縣都常有發生。
可他見這錢員外的言行舉止,卻發現了不尋常的味道。
看來此事好像比他想的更復雜。
這些人貌似并不是為了徐文清,而是沖他來的,這小子被自已給連累了?
錢員外只是冷笑不語。
他知道,就算蘇言將他抓起來,他也不會有什么事情。
而蘇言這個縣令,會因為包庇殺人犯,受到一群官員的彈劾。
說起來,這次他幾個仆人死在徐家,倒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帶下去吧。”蘇言見問不出什么,也沒有再浪費時間。
那錢員外也沒有掙扎,很配合地被捕快帶了下去。
等錢家的人全都被帶走。
徐泰和徐大壯夫妻倆,這才上前對蘇言跪拜,感激涕零道:“多謝蘇大人為草民做主!”
之前他們都覺得,這普天之下的官員,都是官官相護,一丘之貉。
原本都已經絕望了。
可他們怎么也沒想到,蘇言到來之后,二話不說就還了徐大壯清白,甚至還將錢員外給抓了。
徐文清也放下手中的筆,給蘇言鄭重地行了個弟子禮:“多謝校長。”
蘇言那句學生,讓他徹底認同了這段師生身份。
蘇言連忙將他們給攙扶起來,揉了揉徐文清的腦袋,笑著道:“身為萬年縣令,文清的校長,這些都是我的職責,沒啥好感謝的。”
“蘇大人,這些畜生是俺宰的,若那錢員外的后臺真想以此對大人不利,俺就用命來償!”徐大壯被蘇言扶起后,指著那院子里的尸體,語氣堅定道。
事情雖然已經解決了,但是錢員外臨走時的威脅,他們都記在心里。
知道蘇言幫助徐家,面對了多大的壓力。
而蘇言聞言不禁一愣。
這徐大壯倒是不錯,這時候竟然還想著錢員外被帶走前,對蘇言的威脅,而且還主動承擔殺人的罪責。
難怪太上皇愿意在徐家住這么久。
這徐家路走寬了啊。
“這些人私闖民宅,你們只是正當防衛而已,別說鬧到刑部,就算鬧到陛下面前,本官也不懼。”蘇言擺了擺手,毫不在意道。
有太上皇在,他怕個毛啊。
而且這件事他們在理,是對方沒事找事。
對方后臺再硬,能有他硬?
現在他只想說,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希望那些人給點力,不要讓他太失望。
聽到他這么說,徐家人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他們知道蘇言年紀不大,可背景卻不簡單,他愿意幫徐家,徐家大概率沒事了。
“這幾日我會派捕快在徐家外面保護,不過你們放心,捕快不會影響你們的生活。”
他這么做也是為了保護李元。
那錢員外的后臺他根本就不怕,就怕這位爺在萬年縣出什么事情。
而李元見事情暫時解決了,給蘇言使了個眼色。
蘇言會意,先讓徐文清去寫作業,又叫來幾個捕快將尸體搬了出去,徐家人開始清理起屋內的血跡。
李元端著茶,走出了院子。
蘇言也跟著走了出來,見四下沒人,這才對李元行了一禮:“太上皇……”
“做得不錯,朕以為你會利用權力處理此事,沒想到簡單一個分開錄口供就把事情查出來了。”李元笑著贊許道。
“這些都是小聰明罷了,不值一提。”蘇言嘿嘿一笑。
“臭小子,夸你兩句就翹尾巴。”李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被太上皇夸獎,誰能忍住不翹尾巴?”蘇言再次拍了個馬屁。
李元也知道這家伙那不正經的性格,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么。
蘇言見李元沉默不語,主動開口問道:“太上皇,為何不亮明身份?”
今日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只要李元大喊一句老子是太上皇。
那錢員外絕對九族都要被誅完。
可他卻一直隱瞞身份,讓這種小角色在他面前囂張這么久。
這可不符合李元開國皇帝的性格。
“這人老了,好不容易有點消停的日子,可有些不長眼的東西總要湊上來……”李元搖頭失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落寞。
他在徐家這段時間,拋開了太上皇的身份,拋開了皇室的一切,卻過得無比舒心。
原本以為,還能多享受一下這難得的安寧,如今卻因為這件事泡湯了。
“可就算太上皇不表明身份,趙公公殺完人,徐家恐怕也不會像之前那般對您。”蘇言道。
李元點了點頭,他也知道從他下令讓趙暉殺人時,他就不能像之前那般在徐家了。
想到這里,李元深吸口氣,釋然地一笑:“朕倒不是為了這個,只是想看看,一個縣令為百姓做主,得罪當地士紳后,到底會引起廟堂那群人的什么反應。”
蘇言聞言眉頭一挑。
原來如此。
“還能有什么反應,臣斷定了明日早朝,陛下肯定會收到一大堆彈劾臣的奏章。”
彈劾,是廟堂諸公最有用也最實用的手段。
李元抬頭看向夜空,那輪滿月在夜空懸掛,周圍零星閃爍著幾顆星斗,他雙眼微微瞇起,淡淡開口道:“那就將他們的名冊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