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王明遠回來,趙氏立刻丟下手里的活計就迎了上來:“三郎回來啦!衙門里都收拾利索了?”
“嗯,娘,都差不多了。”王明遠點頭,看著滿院子的箱籠包裹,“你們怎么……這就開始收拾了?不是說過兩日再弄也不遲么?”
“哎呀,早點收拾好,心里踏實!”趙氏拍打著身上可能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快,“你爹說了,趁著這兩日天氣好,趕緊早些歸置歸置,然后就等著動身回老家了!”
王明遠看著這一地東西說道:“爹,娘,眼看就快過年了,衙門也封印了。趁這兩日天氣還好,我陪你們,還有大哥大嫂,再喊上二嫂,咱們在京城好好逛逛看看?這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再來了。”
趙氏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哎!這個好!我早就想說了!來了京城這些日子,光顧著操心你二哥還有狗娃鋪子的事兒,還沒正經逛過這京城呢!聽說那前門大街、琉璃鋪子,熱鬧得不得了!”
劉氏也笑著附和:“是啊娘,咱們都要走了,是該好好轉轉,也給老家那邊多帶些稀罕物件兒回去。”
王金寶抽了口旱煙,臉上也露出笑意:“成!那就明兒個,咱們全家出動,也當是提前過個熱鬧年!”
于是,接下來兩日,王家一行人算是徹底放下了所有心事,好好體驗了一把京城年節前的繁華。
王明遠陪著家人,先是去了熙熙攘攘的大前門大街。只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賣年畫的、寫春聯的、吹糖人的、賣各種干果蜜餞點心吃食的……應有盡有,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歡笑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著炒貨的焦香和糖品的甜香,年味十足。
趙氏和劉氏看得眼花繚亂,尤其是劉氏,見了那各色鮮艷的綢緞布匹、分量一看就很足的銀簪首飾,便有些挪不動步,但每每拿起一樣,問了價錢,又暗自咂舌,悄悄放下。
趙氏則一邊看一邊低聲點評:“哎呦,這綢子顏色是鮮亮,可這價錢,夠在咱們鎮上扯三身上好棉布了!”“這簪花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實用,還不如多買二斤肉實在!”
錢彩鳳則勸道:“娘要喜歡就買吧,我來出錢!”
但都被趙氏一一拒絕了。
不過說到給秦陜老家的親戚,尤其是錢彩鳳的爹娘帶禮物時,趙氏卻又格外大方起來。
她又精心挑選了好幾匹質地上乘、厚實且顏色穩重的料子,又給錢家老爺子選了一頂暖和的貂皮帽子,給錢家老太太挑了一支分量實在的金簪,嘴里還念叨著:
“彩鳳爹娘是實在人,咱不能虧待了。二牛在邊關,彩鳳跟著他沒少吃苦,咱得多替他們盡盡孝心。”錢彩鳳則一旁一直勸說這個太貴重了,那個太招搖戴不出去,不過趙氏依舊很果斷的全部拿下。
王明遠在一旁看著,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溫暖。
娘就是這樣,對自已和家人能省則省,但對親戚朋友,尤其是覺得虧欠了的兒媳娘家,卻從不吝嗇。這份質樸的善良和人情味兒,是京城許多高門大戶里稀缺的。
一家人就這樣說說笑笑,采購了不少年貨和禮物,直到日落西山,才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家。
……
就在各部衙門封印后的次日傍晚,崔府便派人請邀請了王家一行人過府一敘,算是為師徒一場餞行。
吃過飯后,崔府書房內,崔顯正、崔琰、王明遠三人入座,崔顯正開口道:“過些時日你們便要動身了,此去臺島,山高水遠,風波難測。為師在京中,能照應之處有限,一切還需你自行把握。”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師長特有的關切與凝重:“臺島之事,錯綜復雜,非僅倭患。土客矛盾、吏治積弊、民生多艱,皆非一日可解。你年輕氣盛,又得陛下信重,此去必要沉下心來,多看、多聽、多想,體察民情,循序漸進,萬不可急功近利,授人以柄。遇事不決,可多請教當地老成胥吏,莫要單憑一腔熱血。”
“學生謹記師父教誨。”王明遠起身,恭敬應道,“必當兢兢業業,不負師父期許,亦不負朝廷重任。”
這時,崔琰也適時開口道:“師弟才華出眾,定能在臺島做出一番事業。京城這邊,有我和爹看著,斷不會讓心恒那小子受了委屈。他那鋪子,我也會時常去轉轉,幫他盯著點,免得他年輕識淺,被人欺瞞了去。愿師弟此行一路順風,早日建功歸來!”
王明遠心中感激,忙道:“有勞師兄費心。心恒頑劣,日后還需師兄多加提點,那師弟便預祝師兄來年春闈,文思泉涌,高中魁首!”
“借你吉言!”崔琰哈哈大笑,氣氛頓時輕松不少。
崔顯正看著弟子和兒子相處融洽,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直至夜色漸深,王明遠方起身告辭。
這次崔府餞行,雖無過多繁文縟節,卻讓王明遠心中暖意融融。師父的殷殷囑托,師兄的熱忱,都讓他對即將到來的遠行,少了幾分忐忑,多了幾分底氣。
……
同樣,過年前選了一日,王明遠在京城中一家頗有名氣的酒樓“醉仙居”訂了個雅間,宴請陳香與常善德二人。既是感謝這半年來兩位好友在公務上的鼎力相助,也算是一場離京前的告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雅間內的氣氛融洽而略帶感傷。
王明遠舉起酒杯,對陳香和常善德鄭重道:“子先兄,常兄,我此番外放,歸期難料。在京城這些時日,多蒙二位照應與扶持,明遠感激不盡。今日借此薄酒,敬二位一杯,愿二位在京中,諸事順遂,前程遠大!”
陳香依舊言簡意賅,但眼神清亮,與王明遠碰了碰杯,一飲而盡:“明遠兄,保重。臺島之事,若有需援手處,來信即可。”
常善德顯得頗為激動,眼圈都有些發紅,他雙手捧著酒杯,聲音帶著些許哽咽:“明遠兄,你切莫如此說!該是我感謝你才是!若非你提攜,我常善德如今恐怕還在那舊書庫里虛度光陰……
你此去臺島,雖是重任,亦是大展拳腳之機!我……我雖才疏學淺,幫不上大忙,但在京城一日,必定竭盡所能,但凡明遠兄有用得著的地方,無論是查閱典籍、繪制圖樣,還是其他瑣事,只需一封書信,我常善德絕無推辭!”
說著,也一口飲盡,被酒氣嗆得咳嗽了兩聲,臉上卻滿是真誠。
王明遠心中感動,拍了拍常善德的肩膀:“常兄高義,明遠銘記于心。”
三人又聊起各自今后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