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醫(yī)院，走廊盡頭。
周晨站在窗邊，盯著手機屏幕，屏幕上，是一個加密郵箱的界面。
收件人那一欄，已經(jīng)填好了一個地址。
他盯著那串字符，指尖微微發(fā)抖。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在郵件正文里，敲下了一行字——
【我有關于陸氏和陸知箋的東西，想和你做個交易。】
光標在這句話后面一閃一閃，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嘲笑他。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刪掉。
重寫——
【我手里有陸氏內部的機密文件。】
刪掉。
再重寫——
【我可以幫你扳倒陸知箋。】
十幾分鐘后，他還是按下了“發(fā)送”。
郵件發(fā)出去的那一刻，他感覺胸口一陣發(fā)悶。
像是有什么東西，徹底斷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新郵件提醒。
發(fā)件人，是同一個地址。
正文只有一句話——
【想談，就拿出足夠的誠意。】
周晨看著這行字，心里一沉。
魏墨池，果然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人。
誠意。
他現(xiàn)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誠意，就是陸氏內部的那些秘密。
他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陸總。”
他在心里，輕輕說了一句。
“別怪我。”
-
夜幕降臨，陸家老宅。
客廳里，燈光柔和。
電視開著，聲音被調得很低，財經(jīng)新聞還在反復播放陸氏股價大跌的消息。
“……有市場分析認為，陸氏集團目前面臨的，不僅是短期股價波動，更是深層次的信任危機……”
老管家站在沙發(fā)旁，看著盤腿坐在地毯上的陸慕白。
他面前擺著常玩的玩具，眼睛卻盯著電視屏幕，仿佛新聞里的報道，他都能聽懂一般。
看著陸慕白雖然稚嫩，但已經(jīng)帶上了冷漠的面龐，管家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陸慕白真的成長了許多，和陸知箋越來越像了。
“小少爺。”
“嗯？”
慕白應了聲，卻沒挪開目光。
“時間不早了，您該休息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哦。”
管家原本已經(jīng)做好了陸慕白會發(fā)脾氣的準備，可沒想到，他竟然關上電視站了起來。
看著如此乖巧的陸慕白，管家心里一陣復雜。
果然，孩子的敏感，遠遠超過大人的想象。
這些天陸家和陸氏發(fā)生的事，終究還影響到他了。
“管家爺爺。”
陸慕白突然喚了管家一聲，“如果陸氏股票一直這么跌下去，是不是就要破產(chǎn)了？”
管家伸手，摸了摸慕白的頭，安慰道：“不會，陸氏董事會那些人不會讓陸氏破產(chǎn)的。”
陸慕白看了眼黑下去的電視屏幕，沒再說話。
他知道，這話是管家安慰他的，就算董事會人的能力挽狂瀾，可陸氏遇上這樣的危機，是因為他的爸爸和奶奶。
他們會將這筆賬算在他們頭上，不會再讓爸爸出任陸氏董事長了。
這段時間，家里的人越來越少，很多傭人都辭職了。
特別是陸知箋昏迷住院之后，家里剩下的傭人就只有不到十個了，而且這些人都是在陸家做了一輩子的老人，是顧念著太爺爺?shù)那榉植艣]離開的。
陸家，真的是落魄了。
學校里的同學現(xiàn)在見了他，眼神都開始變得輕蔑，就連以前會主動跟他打招呼的老師，現(xiàn)在也會假裝沒看見。
他知道，他們在背后議論，他很快就不是陸家小少爺了。說陸家要倒了，說他爸爸要死了，他要變成孤兒了。
從上一次林浩宇敢對他當面挑釁，老師卻和稀泥的態(tài)度，就可看出一般。
腦中回想起，葉霜在學校里對魏念安噓寒問暖的模樣，想到在醫(yī)院，她抱著魏念安的模樣。
他環(huán)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客廳，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傷感，隨即，這股傷感，變成了不甘。
媽媽的溫柔在之前的幾年中，都是獨屬于他的，現(xiàn)在憑什么給了魏念安？
那是他的媽媽，她憑什么對除了他以外的人那么好？
憑什么？
憑什么？！！
他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啊！
媽媽為什么突然就變了？
明明之前不管他做錯了什么事，她都會原諒他的！
憑什么現(xiàn)在突然就不原諒他了？
明明之前，她那么想在大家面前公開她是陸太太的身份，現(xiàn)在怎么突然就要和爸爸離婚了？
都是因為魏墨池，還有魏念安！
是他們，讓媽媽變了心，不再愛爸爸和他了。
是他們搶走了媽媽！
想到這里，陸慕白眼中的不甘，又變成恨意。
要是他們沒有出現(xiàn)在他們的生活中就好了！
是他們讓爸爸生病，鬧出這么多事，讓別人看不起他。
以后還會讓他，不再是陸家小少爺！
陸慕白跟著管家，向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腦中滿是魏念安的身影。
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牽著葉霜的手語笑嫣然，葉霜還給她買了不少零食。
而自己不過是推了她一下，葉霜竟然就生氣地吼了自己。
再之后，就是在這老宅里，她穿著漂亮的裙子，站在魏墨池和葉霜中間，笑得很開心。
太爺爺都夸她漂亮，懂事。
那時候，他也覺得她很好看。
可現(xiàn)在，他想到的，不是好看，而是，如果魏念安出了什么事。
魏墨池會不會很著急？
會不會顧不上爸爸？
會不會……不再保護那個叫鄭安楠的人？
那爸爸，是不是就可以，讓那個人給他捐干細胞？
只要爸爸活著。
只要爸爸還在。
他就還是陸家小少爺。
別人就不敢看不起他。
陸慕白抬手，滑動著電話手表中的聯(lián)系人。
手指停在幾個初中部的學生名字上，瞇了瞇眼。
只要讓魏念安出一點事，魏墨池就會分神，就會停下現(xiàn)在做的事，爸爸就會有機會。
就一次，就做這么一次，媽媽不是魏念安的監(jiān)護人，學校不會通知她的，那么她就不會知道。
就算她知道了這事，也不會想到這件事是他做的。
想到這里，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邁開步子，幾乎是用跑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從抽屜里，拿出一摞百元大鈔。
這些現(xiàn)金，是周晨怕他電話手表沒有及時充電，而特意取來給他應急的。
他將錢放進書包，爬上床，鉆進被窩，閉上眼。
想到明天即將發(fā)生的事，小小的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決絕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