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也將視線轉向況修因。
“況長老,你覺得呢?這件事,真的像他們說的那么難嗎?”
況修因沉吟片刻,方才躬身道,“回宗主,屬下相信,事在人為,一切……皆有可能。”
“不過……”他話鋒隨即一轉,點出實際困難。
“無光海淵確實廣袤無垠,島嶼星散,交通極為不便。更有許多區域被天然險地、空間亂流或強大妖族占據,信息隔絕。”
“要將消息傳遞到每一個角落,并讓足夠多的人相信且趕來……絕非易事!”
“恐怕需要耗費相當漫長的時間進行準備、溝通與說服。”
云知知認同地點了點頭。
她道,“時間緊迫,仙尊不日即至。我要你們,以最快的速度,將消息傳遍無光海淵。”
她略一思忖,補充了更具體的方案。
“不一定非要所有人都聚集到我們青嵐宗的地界來。可以在整個世界范圍內,根據海域分布、勢力范圍,設置多個接引點。”
“具體設在哪里,設幾個,由你牽頭決定!”
“總之,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今日召集你們,是正式通知你們執行,而非與你們商量。”
“仙尊降臨之日,便是天地劇變之時。屆時,未能進入接引范圍、被收入小世界的,無論是人是妖,是修士還是凡人,后果自負,生死勿論。”
“況長老,此事由你全權負責,統籌安排。可有問題?”
況修因深吸一口氣,迎著云知知不容置疑的目光,再次深深行禮,聲音平穩卻堅定,“屬下領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宗主所托。”
……
云知知的身影消失在殿內后。
大殿之中。
緊繃的氣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熱議四起。
長老們大多焦頭爛額,面面相覷,唉聲嘆氣。
“這可如何是好?宗主這是直接把天大的難題,硬塞到我們手里啊!”
“就是!她說得輕巧,‘設置接引點’,‘與其他宗門協商’?其他宗門不聯合起來打上門就算客氣了!我們憑什么去跟人家協商?憑宗主請動了仙尊?空口無憑,誰會信?”
“況長老,您怎能就這般應下了?此事一個處理不好,我青嵐宗便是眾矢之的,頃刻間就有覆滅之危啊!”一位長老急得直跺腳。
“是啊,況長老,快想想辦法,勸勸宗主收回成命吧!或者……至少從長計議?”
與長老們的愁云慘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弟子群中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躁動。
他們年輕,更富想象力,“對改變”充滿渴望。
尤其是對“陽光”的憧憬,壓倒了對未知風險的恐懼。
許多人湊在一起,討論著未來新大陸的模樣,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況修因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朗聲道,“諸位,稍安勿躁。”
“我理解諸位的擔憂。此事,確屬亙古未有,風險莫測。”
他聲音低沉,“我們無光海淵的生靈,自誕生起,便與永恒的幽暗、刺骨的陰寒、無孔不入的濕氣相伴。我們習慣了在險惡的環境中掙扎求存,習慣了視那些描述‘光明’與‘溫暖’的記載為遙遠的神話。”
“但——”
他話鋒一轉,聲音里注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與力量。
“你們是否還記得,流云界那井然有序的龐大仙城?那籠罩四野、滋養萬物的充沛靈氣?那驚鴻一瞥,透過厚重云層灑落的璀璨天光?”
一些有過類似經歷的長老和弟子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回憶之色。
況修因的聲音微微提高,“難道諸位就沒有向往過那樣的世界?就甘心讓我們的子子孫孫,永遠沉寂在這片幽暗之淵嗎?”
大殿內一片寂靜。
連最激烈的反對者,也一時語塞。
“云宗主將要為我們帶來的,或許伴隨著動蕩與風險,但絕非毀滅。”況修因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這是一次刮骨療毒、破而后立的新生!是一次讓無光海淵掙脫億萬年枷鎖,真正擁抱可能與希望的……重生!”
一位較為持重的長老忍不住道,“況長老,您說的道理我們都懂,可……其他宗門絕不會同意的!他們視既得利益如性命,如何肯配合?難道我們要與整個無光海淵為敵嗎?”
“不同意?”況修因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眼神中卻燃燒著決絕的火焰,“那便由他們去。”
“宗主說了,選擇權在他們自已手中。信者,可入小世界求生,待新天新地。不信者……”
他頓了頓,聲音冰寒如淵,“便讓他們,與這即將崩解的舊世界,一同……等死吧。”
……
就在無光海淵各大小宗門,尚在集結力量、摩拳擦掌,準備聯合前往青嵐宗興師問罪,討伐云知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來者時。
一道比他們集結速度更快、內容卻石破天驚的消息,以青嵐宗為中心,通過各種渠道,迅速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青嵐宗云宗主,已請動九天仙尊,不日將降臨無光海淵,行改天換地、重塑大陸之舉!”
“天地劇變在即,為保生靈,將于各處設立接引點,凡愿求生者,須按時抵達。逾期不候,生死自負!”
消息所至之處,無不掀起滔天巨浪。
玄雷宗。
議事大殿。
“嘭——!”
一聲巨響,堅硬如鐵的玄墨鐵木扶手,在宗主池天祿盛怒的一掌之下,化作齏粉。
他須發戟張,雙目赤紅。
死死盯著下方稟報的長老。
“你……你說什么?!云知知她……她不僅要建宗,還要……重塑我無光海淵大陸?!還請動了什么狗屁仙人?!”
“她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外來者!她有什么資格?!憑什么決定我無光海淵萬古不變的格局?!”
下方。
一位負責情報的長老躬身垂首,大氣不敢出,只能硬著頭皮回復。
“宗主息怒!消息千真萬確,正是從青嵐宗內部傳出,況修因已開始著手安排接引點事宜……”
“混賬!荒謬!無恥之尤!”池天祿怒極反笑,聲音在大殿中隆隆回響。
“此女簡直無法無天,胡作非為!”
“我無光海淵自太古以來便是如此,島嶼海淵,陰陽有序,各界勢力平衡穩定,方能傳承至今!”
“豈容她一個黃毛丫頭橫插一腳,恣意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