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蒸汽自行車便在營地流行了起來。
其實騎行起來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方便，得添柴，得加水，用完得掏灰，得常常清潔……工序繁多，還得經(jīng)常維修。
搞不好，真會燙熟屁股的。
聲響大，煙霧更大。
若是行駛在淪陷區(qū)，分分鐘就能吸引一大批喪尸。
變異種如果再聰明些，或許有興致?lián)屃塑嚕砸讶ヲT著玩。
但大家的熱情很高。
這就像一個大玩具，誰都想試試。
村會議給予了高度肯定。
由村長張文書，在所有人面前，特別獎勵了耿工一大袋花生。倒不是專門為蒸汽自行車的事，而是肯定耿工根據(jù)實際情況，積極創(chuàng)新的精神。
張文書雖然不看好蒸汽自行車，但耿工說的特點，也是真的。
這玩意體型小，在路障多的地方，穿行相對方便。
出遠門，沒有續(xù)航焦慮。
不擔心尋不到加油站，也不擔心電量不足。
尋點柴火，加點水，就能繼續(xù)前行。
順便煮個飯，燒點熱水什么的。
他倒是寄希望于，蒸汽動力能做點別的。既然能用在交通上，那能不能用在生產(chǎn)上？種地合不合適？打井合不合適？開工廠合不合適？
具體的操作，就交給綜合維修組吧，他搞不懂。
對于這新鮮的交通工具，眾人也有過爭論。
九年義務(wù)教育，告訴大家，蒸汽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
蒸汽自行車，是個落后的東西。
發(fā)展這個，沒有前途。
最后都被壓下去了，張文書給的理由是：“追求實用。”
于是，先圣那句非常著名的話，被寫成標語，印在了墻壁上。大家進了營地，抬眼就能看見，明晃晃的大字，醒人耳目。
“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時髦的工具，自然是好的。
但適不適合這個末日的環(huán)境，另當別論了。
災(zāi)變以來，許多人都在考慮，找輛車開著走。一路加油，一路逃亡，遇到喪尸能躲就躲，躲不過就直接碾過去。安全便捷，而且很酷。
但真正實行起來，卻不太容易。
加油站的汽油，不是無窮無盡的。有的尚有剩余，有的則已經(jīng)被掏空了。而末日里實際的生活經(jīng)驗告訴大家，汽油有剩余的地方，往往喪尸也有剩余。
重要的燃料就是這樣，短缺有短缺的原因，富余有富余的理由。
把末日生存當旅游的，只是想當然而已。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自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汽油。
想輕輕松松，安安全全，平平靜靜，歡歡喜喜就把燃料取走，偶爾一兩次，是運氣的問題。次數(shù)多了，那就是概率的問題。概率是個相對理性的事，不會每次運氣都那么好。
而汽車是個笨重的玩意。
開到一半沒油了，就只能拋棄。
不可能扛著走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而除了燃料之外，路況才是最棘手的事。
鄉(xiāng)下的情況，要好很多。
城里的道路，則亂成一團。
到處都是被遺棄的車輛，橫七豎八，擋在路中間。
而災(zāi)變之前，是疫情期，各處路口都設(shè)了障礙。災(zāi)變來的太快，根本來不及撤掉。
尤其有橋梁的地方，無論大橋小橋，都有阻礙，各類標識標語尚在，風吹雨打，斑駁滄桑。大橋立了臨時的支架墻壁，小橋則用大型車輛堵著，難于通行。
所謂銅墻鐵壁鎖二橋，大抵如是。
相較而言，反倒是蒸汽自行車更靠譜點。
現(xiàn)在營地的話語也在變化。
有了更明確的界限感，也有了意識形態(tài)感。
營地這一圈，被稱作根據(jù)地。
營地之外，則被稱作淪陷區(qū)。
蒸汽自行車，在淪陷區(qū)暫時還無法通行，在根據(jù)地，卻可以試著推廣。
當然，根據(jù)實用性原則，現(xiàn)在是諸多手段并舉。不分高低，不談善惡，好用就行。所以根據(jù)地的情形，特別有意思，豐富多彩，又好玩，又奇怪。
能看到走路的，能看到騎馬的，能看到騎羊的，能看到騎蒸汽自行車的，能看到騎電瓶車的，能看到開新能源車的……人力，畜力，蒸汽動力，電力集中在一個地方，仿佛時空錯亂，全都疊加在了一起。
最原始的和最先進的，并行不悖。
所以張文書才會說，這是個賽博朋克時代。
營地則顯現(xiàn)出一副詭異的繁榮豐富模樣。
對于新來的幸存者，沖擊極大。
初來乍到，往往會懵逼，不知自已身在何處。
恍恍惚惚，猶如做夢。
張文書不再隨意外出，甚至過了許多天，只在田頭河邊散散步，吹吹風，離庫房不超過三公里。戰(zhàn)斗組已經(jīng)多次從鎮(zhèn)上運回物資，他卻從未提過一句，要跟著一起去看看。
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庫房里。
喝茶，抽煙，看地圖，曬太陽，開會，給各個小組成員寫紙條，布置任務(wù)……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他似乎變了。若具體說哪里變化了，又說不清楚。
常在忙工作的事，空閑了，就曬曬太陽，看看書。
對食物依舊挑剔，嘴巴依舊賤兮兮的。
聽到好玩的事，會哈哈大笑。
像從前一樣樂觀，這樂觀里，似乎卻又多了些深沉東西。
看著很悠閑，并不如何忙碌。
但事情的推進速度，卻非之前可比。整個營地，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以前大家都說，要想富，先修路”，張文書站在院子里，依然待在他的移動白板邊上，給各組成員開會，“如今變了，要想活，先清路。這路，依然重要。”
白板上畫了簡圖，正是營地周圍的模樣。
他拿著一根細棍，指著白板上線條，說到：“吶，這是通往鎮(zhèn)上的公路，大家應(yīng)該都很熟悉。路鋪的很好，很結(jié)實，但如今很難走，廢棄的車輛太多。這對我們外出聯(lián)絡(luò)，或運送物資，造成很大困擾。”
大家坐著小板凳，聚精會神聽著。
有人則拿著小本本，在記他說的內(nèi)容。
張文書轉(zhuǎn)頭，對著大家說道：“我的建議是，把這個列入工作計劃，倒不是說要一天干完。可以今天清一點，明天清一點，后天清一點……終究能清理完。到時候路途順暢，能做的事就多了。”
靳霖舉手，說道：“我有個疑問。”
張文書點頭，示意：“你說。”
靳霖笑著說道：“對于我們來說，路途順暢了。那對于喪尸來說，是不是路途也順暢了？”
眾人一想也是。
出去自然容易了，喪尸進來，卻也容易了。
張文書聞言，笑道：“靳阿姨這么問，想必……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吧？”
靳霖聞言，哈哈一笑。
沒有反駁，表示默認。
張文書伸出棍子，敲了敲白板，說到：“剛剛談?wù)摰氖堑谝粋€戰(zhàn)略計劃，叫‘清道夫計劃’，整理道路，隨時準備反攻。現(xiàn)在就要說的。是第二個戰(zhàn)略計劃，世清兄起的名字，我感覺挺合適，叫‘新長城計劃’，靳阿姨已經(jīng)猜出個大概了，還有沒有人能猜到？”
眾人相互對視，微微搖頭，滿眼疑惑。
只孫珂在一旁淺淺笑著，似乎知道些什么。
卻并不舉手回答。
張文書伸手，在簡圖虛畫了一個圈，繼續(xù)講解道：“第二個計劃，是在第一個計劃的基礎(chǔ)上，進一步推動的。剛才講，我們要清理廢棄車輛。那么，問題來了……這車輛往哪清理？推到溝里？推到河里？”
眾人聽出點意思了。
許多人眼里，亮起了光。
張文書笑道：“我們要將這些車輛連接起來，將營地圍起來，鑄成營地的‘長城’。當然，數(shù)量上不太可能，不過我們不需要圍住每一個地方，只需要圍住關(guān)鍵的位置。總比挖土壘墻輕松的多，車輛之間的縫隙，再想辦法用其它東西補充。喪尸畢竟蠢物，可以通過設(shè)計，人為干涉他們的行走路線。”
他伸出手，接連虛畫了好幾個圈。
“我們就是要圍著營地，這樣一圈一圈，往外壘‘長城’，由小到大，由近而遠”，迎著眾人的目光，又敲了敲白板，稍微嚴肅了些，說到：“當然，這‘長城’不是用來給大家躲避的，而是用來給大家進攻的。我們的計劃，一句話，‘層層設(shè)障，層層阻擊，層層圍殺，層層肅清’，這樣講，都能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