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川身體一僵,他撐著身體站直,卻在觸及到宋知意陌生眼神的時候,腦袋就是一沉。
“殿下!”
平安一聲驚呼。
宋知意伸手,下意識接住了人,藥香味彌散在鼻尖,她嘆了口氣,看向楚長風,問:
“這人,剛剛叫我什么?”
模模糊糊的,有些聽不清楚。
楚長風撓頭:“我也沒聽清啊,不過,他向來叫你娘子的。”
娘子……
宋知意垂眸:“你確定,他叫的是我?”
“是你。”楚長風確定,大概能猜出她在想什么,語氣略有些含糊道:
“在這出生,長大,成親,有孕,生孩子,都是宋知意你,不是其他人,也從來沒有其他人。”
宋知意便放心了,彎腰將人抱起,對身后的平安道:
“他睡哪個屋?”
平安立刻上前引路:“太子妃您這邊請,暮山,別愣著了,快去請大夫。”
把人放到床上,宋知意拍了拍手,略有些喘:“這人,比剛成婚那會兒重了不少。”
話落,自已都愣了一瞬。
平安在一旁忍俊不禁,附和道:“是,這幾年,太子妃您把殿下養的極好。”
裴景川體格雖不算壯,但身高在這兒,這幾年被宋知意投喂,原先的消瘦不見,體型變的越發勻稱。
雖說這小半年瘦了兩圈,但比以前可好太多了。
宋知意不置可否,看著平安問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啊?”
平安往后看了看,沒看到什么陌生人,回頭來見太子妃瞅的是他,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已:
“太子妃問的,是奴才嗎?”
見她點頭,平安張了張嘴,第一次說不出話來。
宋知意指了指自已的頭:“我傷了腦袋,想不起來以前的事了。”
傷了腦袋,可不是小事,平安神色嚴肅,作揖行禮:“奴才平安,東宮的總領太監,見過太子妃。”
“我是太子妃,那他就是太子?”
宋知意看了眼床上的人,心想,看著確實不像平頭老百姓,只是沒想到身份這么高。
“平安,你同我講講吧,我的身份,我的家人,還有這位太子殿下。”
楚長風不知道溜哪里去了,她想問都找不到人問。
平安點頭,笑道:“你的母家宋家,是皇上親封的榮恩侯,順宣三十年,殿下弱冠之年,太子妃您及笄之后,便由皇上賜婚,嫁與殿下……”
從旁人的嘴里了解自已的事情,沒有記憶的宋知意只覺得,完全代入不了。
大夫疾步趕來,宋知意揮手,讓平安先止了話題,一同前來的,還有被楚長風叫來的宋寶喜一家。
“小妹!”
宋寶喜大步流星沖在最前面,看到小妹好好的站著,眼睛頓時有了淚,沖上來就要把人攬在懷里,誰知卻被宋知意躲了過去。
帥哥抱她,她沒想躲,所以被撲了個滿懷,但眼前這個邋里邋遢的壯漢,雖然喊她小妹,但宋知意覺得,咳咳,男女有別。
“小妹?”宋寶喜不可置信。
宋知意看向楚長風,給他使了個眼色。
楚長風趕緊上前,攔住宋寶喜,低聲解釋:“她腦袋受傷,想不起來以前的事了。”
“什么?”
宋寶喜瞪眼,很快反應過來:“小妹,失憶了?”
跟在身后,牽著一串孩子的宋家四嫂走近,聽了個正著,她先是上下掃了眼宋知意,見她似乎并無外傷,只是看她們的眼神帶著陌生。
人沒事就好,她抿唇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然后低聲道:“小妹好像,確實不認識我們。”
“那怎么辦?”宋寶喜又想抹淚了,滿眼脆弱的看著自家娘子:“小妹她還能好嗎?”
“你別這樣,嚇著小妹了。”
溫淑掐了下他的胳膊:“不記得我們,你對她來說,只是個陌生男人,不要動不動就哭,也不要急著親近,別讓小妹拘束。”
“對對對。”
宋寶喜趕緊抹了把臉,擺好表情,搓著手對宋知意憨憨一笑:“小妹,我是四哥。”
這么憨厚的樣子,宋知意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張臉,年紀更大些,膚色更黑些,臉上的風霜也更多些。
“吱吱,走嘍!爹背你回家吃飯去!”
“嘶!”
她忽然捂著腦袋,眉頭緊皺。
“小妹!”
刺痛感在慢慢消失,宋知意擺了擺手:“沒事,剛剛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可是記起四哥了?”
“沒有,只是一點點片段,過了就又忘了。”
宋寶喜有些失望,但面上并未表現出來,反而笑著安慰妹妹:“沒事兒,你能平安歸來,四哥已經很高興了,至于以前的記憶,咱們慢慢找,不著急。”
“咳咳咳!”
床上的裴景川睜開眼的第一時間,便掙扎著要坐起來,在看到一旁站著的宋知意時,忍不住紅了眼眶:
“娘子……”
溫淑建議:“要不咱們先出去吧,夫君,小妹平安歸來,晚上辦一桌接風宴如何?”
“這個提議好。”
宋寶喜也知道,該給這夫妻倆一點單獨時間,順手拉著還想看戲的楚長風出了門。
“楚兄,先前應你的烤全羊一直沒空,走走走,咱們現在就去菜場買頭羊,晚上咱倆好好喝一杯!”
妹妹回來了,他心里的石頭卸下,只覺渾身輕松。
屋內,宋知意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看著床上一臉期待的男人,再次解釋:
“我失憶了。”
“我知道。”
這么陌生的眼神,他從未見過。
裴景川眸色微黯,但也是片刻,很快便又帶了滿足的笑:“娘子能平安回來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哪怕是,不記得他。
還挺善解人意的,宋知意摸了摸鼻子:“我是被巴桑大叔救了……”
她把自已醒來之后的事說了一遍,又提起遇見楚長風的原因:“也不知道西北這邊,有沒有精通針灸之術的。”
裴景川抿唇:“西北軍醫處理外傷很有經驗,一些小病小痛,針灸也可,但腦袋的位置,下針務必要仔細再仔細,現下娘子會頭疼嗎?”
宋知意搖頭:“沒什么感覺,就是記憶受損。”
偶爾想起一些事,會有刺痛,但只要不深想,并不妨礙什么。
“那就不必在西北了,回京之后,請宮里的太醫院院正來為娘子施針,他的金針之術出神入化,絕不會出差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