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榮的尸檢結果出來了,胃里找出個東西,是枚鉆戒。
上面的鉆石很大,花朵造型,有棱有角,吞下去的時候刮破了她的喉嚨和消化道,又造成了胃穿孔。
謝應則拿到尸檢報告,看著上面的內容,有點懵,茫然的開口,“死于大出血?”
法醫點點頭。
謝應則靜默了半晌,突然問,“她走的時候痛苦嗎?”
法醫猶豫了一下,解釋,“她胃里沒有發現別的東西,應該是長久沒有進食,最后已經處于半昏迷狀態。”
所以痛不痛苦的,他們沒有辦法直接下定義,只能說,“以我們以往的經驗來說,不太痛苦。”
謝應則沒說話,只低頭看著手中報告上所附帶的那張照片。
蘇文榮胃里查出的鉆戒,是她和謝疏風的婚戒。
當時這枚戒指給她長了不少臉,也在江城出了圈。
據說是在國外拍回來的裸石,又找知名設計師設計的鉆戒款式。
當時誰人不說蘇文榮命好,那樣普通的出身,結果小泥鰍躍了龍門。
江城的那些名門望族,聯姻辦婚禮,貼了兩家臉面進去,也沒弄出這么大的規格。
這枚鉆戒,當年一度被譽為打破門第和階級的代表,是謝家邀請蘇文榮進門的誠意。
結果多年后,這枚鉆戒要了她的命。
尸檢結果出來,沒找到他殺的證據,于是蘇文榮的死因就更傾向于自殺。
她與沈繼良雙雙失蹤,沒過多久,沈繼良死于她之手,她則吞了婚戒。
兩人的過往自然也被查出來了,原本都進了豪門,但是又雙雙離婚,躲到了這邊。
應該是生活翻天覆地的變化,消磨了倆人本就不多的愛意,只剩怨懟。
鄰居出來作證,這倆人幾乎天天吵架,最后的那些天更是大打出手。
那老太太也證實,她曾聽到過兩個人關于后悔的言論,說是早知如此,當初就不為了對方放棄已經在手的榮華富貴。
如此,蘇文榮最后吞鉆戒的行為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后悔了,她懷念上一段婚姻,于是也死于上一段婚姻。
對于警方結案的說辭,謝應則沒有提出異議,平靜的接受了。
簽了結案通知,之后是將蘇文榮的遺體認領。
認領當天他碰到了沈念清。
沈念清過來認領沈繼良的遺體。
倆人在警局大廳碰了頭,都一愣。
以往謝應則看到沈念清總是要言語諷刺和羞辱一番,如今早沒那股心勁兒了,他只是將視線轉開。
沈念清先開口了,“我爸真是死于你母親之手?”
謝應則轉頭看她,皺著眉頭,“你想說什么?”
沈念清說,“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這中間只有他們倆么,沒有別人摻和進去。”
謝應則說,“你覺得我們摻和了?”
“不是。”沈念清也不知道該怎么說,猶豫了幾秒,“這段時間總有人跟著我和我媽,不太對勁,我不知道是誰的人,也不知道對方目的,但是在這個空檔,我爸出事了,我不得不多想。”
謝應則抬腳就走,“有懷疑就用證據說話,要么就把嘴閉上。”
蘇文榮的遺體在當地火化,沒有下葬,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想來她也不愿意葬在這里。
將骨灰收斂好,謝長宴安排的人也就來了。
謝應則帶著骨灰上路,回了江城。
路上走了兩天,沒太趕時間,回到江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謝應則將骨灰寄存到殯儀館,回自己住處睡了一覺。
這兩天沒休息好,他這一覺睡得又沉又悶。
天還沒亮,他忽悠一下子醒來,心跳得很快。
做了夢,夢到蘇文榮了。
夢到她最后彌留,嘴里還喊他的名字,叫他阿則,讓他救救她。
……
蘇文榮沒有辦葬禮,只是給選了塊墓地,直接下葬。
蘇家老夫人來了,得知自己女兒過世,她在墓園里哭得幾度昏厥。
夏時在不遠處的車里坐著,在等謝長宴。
遙遙看去,蘇文榮墓前沒幾個人,她死的不光彩,自然不能大操大辦,墓前都是些直系親屬。
夏時收回視線,摸出手機,她這兩天給謝疏風打了幾個電話。
那邊都沒接。
她給對方也發了信息,自然是不可能打聽他的下落,只是張嘴要錢,她說她想離開江城,謝長宴雖說給了她錢,但是人嘛,貪心一點也正常。
她讓謝疏風也給她轉一筆,她說拿著錢以后就再也不回江城了,如此謝疏風也能安心。
對方沒有回復,一連幾個電話沒接,幾條信息沒回。
她不信他是沒看到,應該就是不想搭理她。
老家伙之前巴不得她離開江城,現在知道她要走卻屁都不放。
原因不會是謝疏風沒錢,他給自己后路鋪的長遠了,經濟是他第一個要考慮的。
他不回應,只能是不想回應。
為什么不想回應呢?
夏時捏著手機,大概率是不想讓她離開江城。
他已經把蘇文榮和沈繼良送走了,這是也想把她打包湊一起。
夏時都笑了,以前的話她會怕,現在,他手里的人一個個折進去,她還真怕他不回來。
謝長宴過了沒一會兒就回來了,上了車。
夏時問,“謝二少呢。”
謝長宴靠著椅背,緩了口氣說,“等等他。”
夏時朝著墓園看,并沒有看到謝應則的身影,只有蘇家那幾個人互相攙扶著往這走了。
蘇老夫人哭的沒了力氣,被人一左一右的架著,看起來是真的傷心。
跟著他一起過來的那些人也抹著眼淚,邊走邊朝著墳墓方向看。
夏時又看看謝長宴,他沒看那些人,他閉上了眼,眉心的褶皺雖不明顯,但她看得出來。
蘇家人先離開的,他們沒朝這邊看,哭哭咧咧的走遠。
謝應則一直沒過來,夏時有點不放心,“你不過去看看嗎?”
謝長宴緩緩吐了口氣,“再等等吧。”
也沒等多久,謝應則過來了,開門上了車后排。
夏時從后視鏡里看他,有點看不太清楚。
他扭頭看著車窗外,眼尾有些泛紅,說話的聲音也沙啞,“走吧。”
車子開到的是謝長宴的住處,這邊有人,康珉和芒果都在,魏洵也在。
謝承安在院子里玩,魏洵陪著他。
但是很明顯,謝承安有點煩他,院子里擺了個充氣的小魚池,里邊灌了水,有小魚在里游。
謝承安和魏洵一人拿了個漏網抓魚。
魏洵是一點兒都不讓著他,一條又一條,都抓到自己旁邊的小魚缸里。
謝承安急得用漏網拍水,“你慢一點,你慢一點,都被你抓沒了。”
魏洵嘴里叼了根沒點燃的煙,理都不理他,手上動作很快,“沒事兒,一會兒我就把它們燉了,都請你吃。”
謝承安氣的齜牙咧嘴,然后一抬眼看到謝長宴的車開回來。
他急的直告狀,“爸爸,爸爸,你看看他呀。”
他說完,看到車上下來的夏時,一愣,趕緊扔下手里的東西,倒騰著小腿兒就跑了過來。
夏時一把接住他,趕緊將他抱起,朝著客廳走,“最近身體怎么樣,有沒有不舒服?”
謝承安抱著她,“沒有,我很好。”
進了屋,小施恩在芒果懷里。
芒果看到她顛顛兒的過來,“唉呦,小寶貝兒,來看看誰回來了?”
小施恩盯著夏時看了幾秒,然后就控制不住了,張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家伙身體里水分充沛,眼淚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芒果笑了,“這是想媽媽了。”
夏時趕緊到沙發那邊坐下,謝承安還在懷里,芒果也把小施恩遞給她。
小家伙到了夏時懷里,咧著嘴又嚎了一會兒,然后抽抽噎噎的停了。
她縮在夏時懷里,乖乖巧巧的。
夏時側頭親了她兩下,眼眶也跟著紅了,“小乖乖,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
謝長宴和謝應則進來,謝應則自動找了個位置坐下。
康珉也跟進來,看了他兩秒,先開口,“警方沒有懷疑到你爸身上嗎?”
謝應則搖了搖頭,他后來去了蘇文榮尸體被發現的地方。
警方有勘察過,沒有發現其他人的痕跡。
想來是被謝疏風的人清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