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楠沖得太急,一雙鑲滿水鉆的細高跟差點在鵝卵石上崴了腳,她強行穩(wěn)住身子,小碎步變成了氣勢洶洶的攔截。
臉上擠出那種混雜著驚訝和憐憫的做作表情,嘴角帶著嘲諷的微笑。
“云晚?你怎么還是來了呀?”
云小楠眼珠子黏在那個樸素的蛋糕盒上,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驚天大秘密的邊角料,眼神里的鄙夷都快凝結成實體掉下來了。
“我都看見了,你還自己親手做蛋糕?”
“顧燁哥哥在這兒辦生日宴又沒請你,你來干嘛?”
云小楠身子微微前傾,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狀。
“他說他一點都不想看見你,你就別再糾纏他了行嗎?”
“顧燁哥哥說了,等他爸媽從國外度假回來,他就馬上和你正式辦退婚!”
“云晚,你自重一點吧,別丟云家的臉了!”
云晚無語,心想你在說什么?
難道顧燁也在這里辦生日宴?
那真是又巧又晦氣。
云小楠見云晚不說話,繼續(xù)數(shù)落道:“云晚你清醒一點行不行?”
“巴巴地送上門來,還搞這種寒磣的手工點心,顧燁哥哥眼皮都不會抬一下的!”
“人家不領情,你這還上趕著把臉伸過去讓人打,把自己作踐得低到塵埃里,何必呢?太難看了!”
云晚停下腳步,眉頭皺起。
本來不想理她,但她實在是太吵了。
很自然地把拎著的蛋糕盒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不是怕云小楠,是怕那盒子被眼前這聒噪生物的污濁氣息給熏著了。
然后抬起眼,目光在云小楠臉上略作停頓。
“你怎么走到哪兒都能聞到一股顧燁味?”
她慢悠悠抬起握著蛋糕盒繩帶的手,拎高了點。
“我給他做蛋糕?顧燁那種垃圾也配吃我做的蛋糕?”
云小楠被云晚的眼神刺得眼皮一跳。
云晚道:“我早說了,他是我棄之不要的廢物。你要喜歡便拿去,別跟我這扯皮!”
“你……你竟然說顧燁哥哥是廢物?他去年才被評為十大優(yōu)秀青年企業(yè)家!”云小楠氣道。
云晚心里冷笑,顧燁那個廢物二代竟然也被評為優(yōu)秀青年企業(yè)家。
要么是給評委塞錢了,要么就是評委本身就集體瞎。
以顧燁能力平庸,又沒有擔當,怎么可能稱得上優(yōu)秀?
他的那些所謂成就,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點他。
“你要覺得他優(yōu)秀,你拿去便是,不要糾纏我!”
云晚提著那個素白盒子轉身要走。
“喲……”
一聲拖腔拿調的男音斜刺里插進來,帶著孔雀開屏似的優(yōu)越感。
顧燁抄著褲袋踱近,裁剪精良的西裝裹著他刻意繃直的背脊。下巴抬得高高高的,眼神盯在云晚手里那個蛋糕盒上。
云小楠一把攥住云晚手腕,猛地將她扯向顧燁方向,“顧燁哥哥快瞧瞧呀!”
她臉上擠出夸張的心疼,仿佛見證了宇宙級卑微。
“姐姐她知道錯了,特意親手給您做的生日蛋糕呢!她熬了一整夜,手指頭都燙紅了!哎,雖然您早就不待見她了,可她都把自己低到泥里去了,您就看在她這一番癡心,破例讓她進去吧……”
“癡心?”云晚聲音清清泠泠地響起。
然后覺得沒有必要解釋,只是笑了笑。
顧燁心中極度得意。
心想她還是忍不住來了,果然離不開我!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得意地叫囂。
“云晚。”
“我不是清清楚楚地說過,讓你別出現(xiàn)在這里礙我的眼嗎?”
話語是責備,尾音卻像藏了把小鉤子,等著鉤住對方的卑微求饒。
“不過嘛……”
他眼神又掃過蛋糕盒,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
“既然你都厚著臉皮求著要來了,還自取其辱地親手做了這玩意兒……”
他抬手指了指盒子,手指在空中劃了個輕佻的圈兒,像是點評什么殘次工藝品。
“嘖。”短促的輕嗤。
“念在過去那點微不足道的情分上,我顧燁大人有大量,可以格外開恩——允許你進去喝杯茶。”
“但是!”
他猛地豎起一根手指,筆直地指向云晚。
“你給我記住!夾緊你的尾巴,管好你那總是惹是生非的臭嘴!敢在里頭多說一句廢話,給我丟人現(xiàn)眼……”
顧燁的眼神變得狠起來,“我立馬叫保安把你連人帶你這盒垃圾一起扔出去!”
他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此刻因刻薄和得意而微微扭曲,眉梢眼角都寫滿了‘看我多么寬宏大量你還不快跪下謝恩’的愚蠢狂妄。
云小楠立刻配合地發(fā)出一聲黏膩的討好:“顧燁哥哥真是寬宏大量!這種不知好歹的人就該狠狠教訓!”
云晚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再次扯開了一抹驚艷的弧度。
像陡然盛開的曼陀羅,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帶著劇毒。
顧燁質問:“云晚,你笑什么?你有什么好笑的?”
云晚正要說什么,這時一輛漆黑锃亮的邁巴赫S680如同沉默的暗影,悄無聲息地停在主廳前庭。
身著黑色西服的保鏢下車,彎腰打開車門。
一雙長腿跨下車來,锃亮的定制皮鞋,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深灰高定西褲。
京圈惡魔顧云洲。
燈光照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深不見底的眼眸淡淡掃過喧囂的宴會場地。
沒有多余的肢體動作。
僅一個身影,便將‘掌控’二字刻進了空氣里。
前一秒還充斥著顧燁刻薄叫囂和云小楠虛假捧場的角落,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離得最近的幾個工作人員更是下意識挺直了背脊,屏住了呼吸。
顧云洲步伐從容,皮鞋踏在光潔的地磚上,發(fā)出沉穩(wěn)規(guī)律的輕響。
“小叔!”
顧燁反應過來的第一個動作竟是彎腰,聲音帶著一絲刻意討好的恭敬,之前的囂張蕩然無存,“您……您怎么親自過來了?”
顧云洲的目光掠過他,掠過他身后的云小楠,最后落在那朵被精心修剪的天鵝形狀冬青樹上,仿佛那更有觀賞價值。
“嗯。”
鼻音里擠出個單音節(jié),極其冷淡。
目光不緊不慢地停留在云晚身上。
以及她手中那個樸素得格格不入的白色蛋糕盒。
“挺熱鬧啊?”
“聊什么呢?說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