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接過那份章程,指尖冰涼。
她快速翻到相關條款,目光掃過那些嚴謹卻冰冷的文字。
每一項都看似公正合理,站在公司發展的制高點上。
組合起來,卻成了一把精心打磨、直指爺爺心臟的軟刀子。
“這不是商量,”云晚抬起眼,眸色清冷,“這是有預謀的逼宮。”
“用公司發展的宏大敘事,包裝一場徹頭徹尾的搶班奪權。”
云振東疲憊地閉上眼,又緩緩睜開,里面全是痛心與無奈。
“怪我,當初覺得是一家人,總想著平衡、安撫……沒想到養大了他的心,讓他覺得這一切都理所應當,甚至嫌我給的還不夠,擋了他的路。”
云晚將章程輕輕放回桌上。
她走到爺爺身邊,看向窗外。
那些董事的車還安靜地停在那里,等待著書房里的老人做出最終決定。
或者說,是在逼迫他交出一切。
“爺爺,您累了,先休息。”
“這事兒,我來處理。”
云振東側過頭,看著孫女沉靜的側臉。
她眼神里沒有驚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后的冷冽和平靜。
他忽然想起夏令營直播里,她站在臺上,三言兩語將那個姓孫的丫頭逼得無處遁形的模樣。
心底那口淤堵的氣,莫名就順暢了些許。
“是啊,”他長長吁出一口氣,聲音里重新找回一點硬朗,“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云家這盤棋,有些人,下得太急了。”
“晚晚,你得適當插手公司的事了。”
“不然云正濤把我踢出局后,你更是永遠不可能入局了。”
云晚點頭,“我本來不想插手這些事,我覺得我還小,能力不夠。”
“但既然他如此咄咄逼人,那我至少得先把您留給我的股份給拿到手再說。”
云振東轉向云晚,“晚晚,你打算怎么做?”
云晚想了想,“云正濤手里最大的籌碼,是之前我被迫簽下的那份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那時您在他手上,我沒辦法,只能簽了。”
“我不能繼承您的股份,那您把股份讓出,就只能給他了。”
“那份協議,現在成了他踢您出局、獨吞一切的‘合法’利器。”
云晚走到爺爺身邊,輕輕按住他顫抖的手背。
老人手背皮膚松弛,透著涼意。
“爺爺,您別動氣。”她聲音放得更柔,“為這種人,這點事,不值當。”
“那份協議,簽得時候我狀態不對,只要有證據表明是被脅迫的,就會無效。”
她眼神篤定,“我認識頂尖的律師團隊,我認為可以打贏官司。”
“云正濤以為握著一張廢紙就能定乾坤?”她輕笑一聲,“我會讓他知道,什么叫法律意義上的‘無效’。”
云振東反手緊緊握住孫女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晚晚,你……”他喉頭哽咽,“真的能……”
“能。”云晚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她拿起桌上那份冰冷的章程,隨手丟進垃圾桶。
“您好好休息,”她替爺爺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套,“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
次日上午,云晚推開盛唐律師事務所厚重的玻璃門。
冷氣混著淡淡的香氛撲面而來,瞬間卷走了室外的燥熱。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前臺小姐笑容標準。
看清來人后,馬上笑容變驚喜:“哎呀您是……”
云晚點頭微笑,“我約了沈律。”
“云小姐這邊請。”前臺起身引路。
穿過掛滿抽象畫作的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
敲門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整面落地窗,城市天際線在窗外鋪陳開來,仿佛被踩在腳下。
沈玉就坐在那片宏大的背景前,今天沒穿死板的西裝外套,只著一件熨帖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價值不菲的腕表。
他沒起身,只從一堆文件里抬起眼,上下掃了云晚一眼。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回來了?我說的沒錯吧?吃喝玩樂,你可以找周予白那些廢物小朋友陪你。”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指尖相抵。
“但正事,你還得靠我。”
云晚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他說的也沒錯,這是他的領域,當然得靠他。
沈玉也不繞圈子,拿起那份所謂的“放棄繼承權協議”復印件,用指尖彈了彈紙頁。
“脅迫簽署的協議,核心在于舉證。但只要證明簽署時當事人處于非自由意志狀態,這協議就是一張廢紙。”
“程序瑕疵不小。”他放下復印件,條分縷析,“第一,無獨立第三方見證,全程只有云正濤的人在場。”
“第二,簽署時間、地點均在你被變相軟禁期間,這本身就構成精神脅迫的強有力環境證據。”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看向云晚,“你當時簽完字,云正濤是不是立刻就‘釋放’了你爺爺?”
云晚點頭:“差不多。”
“交易對價明顯不公,且涉及人身自由這類基本權利,法官只要不瞎,都能看出這簽字的背后是什么。”
沈玉往后一靠,“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條‘脅迫’的鏈子,一環一環扣實。”
他從旁邊抽出一本厚重的法律典籍,翻到某一頁,推到云晚面前。
指尖點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文。
“看這里,關于‘脅迫’的界定和舉證責任分配。”
他又拿起iPad,調出幾份電子案例。
“這幾個判例,情況跟你這類似,最后協議均被判定無效。”
他說得清晰透徹,專業術語信手拈來,卻又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釋給云晚聽。
嚴肅,專注,散發著一種極致的專業魅力。
云晚一直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沈玉將iPad熄屏,扔回桌上,發出清脆一響。
“這案子,我接了。”
他話說得干脆,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半真半假的笑,帶著點戲謔。
“不過,云小姐,”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我的咨詢費,按時計費,每小時這個數。”
他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個令人肉疼的數字。
“至于代理費,”他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貍,“打贏之后,從你最終保全的資產里,抽這個點。”
他又比了個百分比。
“當然,”他補充道,“如果你覺得貴,現在還可以去找周予白他們想想辦法。”
“看看是他們鬧騰得讓你二叔心煩主動放棄,”他挑眉,“還是我這邊法律途徑更快更徹底。”
云晚迎上他看似玩笑實則試探的目光,也輕輕笑了笑。
“錢不是問題。”她聲音依舊溫軟,“只要事情辦得漂亮。”
“合作愉快,”沈玉伸出手,“我漂亮的當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