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給老子閉嘴!”沈玉一直以來的精英修養徹底崩盤。
他猛地伸手,狠狠一把揪住王瑋的衣領,幾乎將瘦弱的他提離了地面,額角青筋暴起,從牙縫里擠出低吼:“你是個什么東西?從哪里跑出來的瘋子?敢在這里滿嘴噴糞!”
王瑋被勒得呼吸困難,雙腳亂蹬,雙手徒勞地掰著沈玉的手:“放……放手!我才是娃娃的親爹!你憑啥打人!”
“你是他爹?”
沈玉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另一只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控制不住砸過去。
“我的血脈,輪得到你這個不知道哪里來的下三濫來認領?你算個什么玩意兒!也配?”
門內,原本已轉身欲走的云晚,腳步頓住了。
她輕輕將門縫推開些許,一雙清冷的眸子,毫無溫度地注視著門外這場突如其來的、如同市井潑皮爭搶般的鬧劇。
一個西裝革履,卻面目猙獰如修羅。
一個狼狽不堪,卻眼神閃爍如鼠輩。
這個“精挑細選”的黃道吉日,果然,精彩非凡。
沈玉強壓著翻涌的怒火,撥通了報警電話。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冷而堅硬:“我要報案,有人公然誹謗,地點在云家老宅門口。”
掛了電話,他轉向王瑋,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你敢污蔑云晚的清白?你他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嗎?”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壓迫性的陰影,“我沈玉執業至今,還沒輸過一場官司。你可以試試,看我能讓你把牢底坐穿到什么程度。”
王瑋被他嚇得渾身一顫,差點癱軟在地。
那身不合體的西裝此刻更像是個滑稽的諷刺,襯得他愈發狼狽。
“吱呀——”
木門開啟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云晚站在門廊的陰影里,午后的陽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先是淡淡地掃過沈玉緊繃的側臉,目光平靜無波。
隨后,她的視線落在王瑋身上,仔細端詳了片刻。
“我認識你。”
她輕輕開口,聲音像山澗清泉,卻讓王瑋抖得更厲害了。
“你是發布會那個連證件都辦不利落的假記者。”
云晚往前走了兩步,煙灰色的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站在門檻內,與門外的混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怎么,上次的表演不夠精彩,今天還準備了續集?”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幾分調侃,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你說孩子是你的?”
云晚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卻讓王瑋如墜冰窟。
“編故事也要講究基本法。”她歪了歪頭,眼神里帶著憐憫,“建議你背后的人,下次找個聰明點的演員。至少得先學會把臺詞背熟。”
“還有,先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適合這個角色。”
這句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王瑋臉上。
云晚轉而看向沈玉,“沈律師挑的這黃道吉日,還真是別具一格。”
她的目光掃過那個顯眼的紫檀木禮盒,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種水平的碰瓷戲碼,也值得你大動干戈地報警?”
沈玉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他精心準備的提親儀式,他認定的良辰吉日,看起來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云晚不再多言,轉身輕輕合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最后一眼,她的目光掠過王瑋,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砰”的一聲輕響,老宅重新恢復了寧靜。
但馬上,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像一把利刃劃破了云家老宅門前午后沉悶的空氣。
紅藍閃爍的燈光在古樸的青磚墻面上投下晃動的光影,給這場鬧劇增添了幾分荒誕的正式感。
兩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從車上下來,目光掃過現場,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門口的場景著實有些詭異:一位衣著考究、但頭發微亂、臉色鐵青的英俊男人。
一個癱坐在地、抖得像秋風里落葉、西裝皺巴巴的年輕男人。
旁邊還放著一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紫檀木禮盒。
“誰報的警?具體什么情況?”
年長些的民警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沈玉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屈辱壓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剛才弄歪的領帶,上前一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在法庭上一樣冷靜克制:
“警官,是我,沈玉。”
他亮明身份,同時遞上名片,“這個人,”他指向地上的王瑋,眼神冰冷,“公然誹謗、尋釁滋事,嚴重污蔑云晚小姐的名譽。”
王瑋一見到警察,像是快要溺斃的人抓住了浮木,連滾爬爬地撲到民警腳邊,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恐慌后的嘶啞:
“警察同志!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是云小楠!還有她媽趙玉珍!是她們指使我干的!”
他語速快得幾乎要咬到舌頭,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臟水都潑出去,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身后那個男人冰冷的目光凍僵。
“她們給我錢!答應事成之后給我五十萬,還有京城戶口!讓我冒充云晚小姐肚子里孩子的爹!說只要把這事兒鬧大,讓沈律師覺得云晚小姐不檢點,沈家就不會要她了!”
“今天……今天就是她們讓我來的!說沈律師要求親,正是好機會!讓我把水攪渾!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我有轉賬記錄!我有聊天記錄!”
他涕淚橫流,為了自保,把云小楠母女的毒計和盤托出,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唯獨將那個奢華套間里的恐怖經歷深埋心底,半個字不敢提及。
民警一邊記錄,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種豪門恩怨、栽贓陷害的戲碼,平時只在電視劇里看看,沒想到今天遇上了現場版。
只是,這交待的也太快了。
供詞都好像是背熟了的,就等他們來審了。
沈玉站在一旁,聽著王瑋聲淚俱下的供述,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混雜著被愚弄的憤怒和計劃被徹底打亂的挫敗感,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他精心推算的黃道吉日,他鄭重準備的傳家之寶,他設想中一切水到渠成的提親……全都成了襯托這對母女歹毒心腸和他自己像個笑話的背景板!
云小楠……趙玉珍……
沈玉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屬于“常勝將軍”的狠厲寒光。
這件事,絕不會就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