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如同星光隱入夜幕。
全場靜默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掌聲與尖叫,幾乎要掀翻整個場館的屋頂!
“安可!安可!安可!”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不知是哪個角落先響起的吶喊,迅速匯成了有節奏的聲浪,狂熱地沖擊著舞臺。
更有激動的粉絲帶著哭腔嘶喊:“歌神!摘面具!讓我們看看你!”
“再唱一首!求求你們再唱一首!”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熒光棒瘋狂舞動,匯聚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云晚站在灼熱的追光燈下,能清晰感受到腳下舞臺地板的輕微震動。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裴景深依舊佇立在立麥前,水晶面具隔絕了他所有表情。
他微微偏頭,視線透過面具的狹長縫隙,與她的在空中短暫交匯。
沒有任何言語,卻仿佛有萬千情緒在無聲中流淌。
隨即,他對著臺下沸騰的聲浪,極其紳士地、幅度很小地鞠了一躬。
然后,竟毫不猶豫地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后臺通道。
“歌神別走!”
“不要走啊!”
粉絲們的呼喊瞬間帶上了哭音,許多女孩甚至踮著腳,伸長了手臂,仿佛這樣就能挽留那道決絕的黑色背影。
粉絲都已經猜到,他就不是娛樂圈的人。
他這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再出現。
甚至有可能,永遠也不會再以蒙面歌神的身份出現了。
都想留住他。
可他走得沒有一絲留戀。
挺拔的身影很快被通道的陰影吞沒,只留下一個孤獨的剪影。
云晚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他原本不屬于這里,他來過,已經足夠。
她收回視線,面向臺下依舊瘋狂的觀眾,揚起一個完美的笑容,深深鞠躬。
然后,在工作人員護送下,走向了另一側的通道。
后臺,周予白抱著手臂靠在墻上,看著墻上大屏幕里的現場回放畫面,撇了撇嘴。
“嘖,業余的終究是業余的。”
“也就仗著神秘感唬唬人。唱的都達不到及格分。”
“論默契,論舞臺表現力,還得是我和晚晚。”
他自言自語,仿佛這樣就能把剛才那首《生命之河》帶來的微妙壓迫感驅散。
VIP區內,沈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在一起?”
他嗤笑一聲,“臺下這些粉絲是聽歌聽傻了,還是集體出現了幻覺?”
江清硯接茬,還是之前那番論調:“面都不敢露,藏頭露尾之輩。”
“還想和晚晚在一起?”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舞臺中央,語氣輕蔑。
“連給晚晚提鞋都不配。”
沈玉附和點頭:“確實。這種連真面目都需要隱藏的人,有什么資格站在她身邊?”
兩人都努力表達對“蒙面歌神”一致的不屑。
仿佛這樣,就能沖淡心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
裴景深快步穿過喧鬧的通道,將身后所有的狂熱與呼喊徹底隔絕。
有工作人員想上前引導或溝通,卻在他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下,訥訥地止步。
他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轉角,才停下腳步,背靠著冰涼的墻壁,微微仰起了頭。
面具下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臺下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在一起”。
還有她身上,那若有似無的、熟悉的淡香。
他閉上眼睛,將翻涌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
再睜開時,已恢復了一貫的沉靜。
他抬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臉上冰冷的面具邊緣。
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更深的走廊盡頭。
背影決絕,孤寂得像一顆投向深海的石子,再無回響。
-
后臺。
云晚換下演出服,穿上舒適的私服,化妝師正小心翼翼地為她卸去臉上精致的舞臺妝。
厚重的妝一點點剝離,皮膚終于能自由呼吸,但精神上的疲憊卻層層漫上來。
“晚晚,今晚真是太完美了!”
林嵐拿著平板,看著上面依舊在瘋狂滾動的熱搜詞條,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你看看這數據!斷層第一!毫無爭議!”
云晚對著鏡子微微笑了笑,沒說話。
完美嗎?或許在觀眾眼里是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站在那束追光下,每一秒都需要凝聚多少心力。
這時,化妝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林嵐過去開門,只見《天籟之戰》的總導演和王制片滿臉堆笑地站在門口,手里還捧著一大束嬌艷欲滴的香檳玫瑰。
“云董!恭喜恭喜!今晚的演出簡直是無可挑剔,完美收官!”總導演一進門就熱情地伸出手。
云晚起身,與他輕輕一握,“導演過獎了,是節目組打造的平臺好。”
“哎喲,云董您太謙虛了!”制片趕緊把花遞上,“您可是我們節目開播以來最大的驚喜!絕對的頂梁柱!這不,我們在‘鉑樂府’定了最大的包廂,慶功宴就等您這位主角了!”
云晚接過花,遞給旁邊的助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婉拒道:“謝謝導演、制片的好意。不過我有點累,想直接回家休息了。”
總導演一聽就急了,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別啊云董!您可是今晚絕對的主角,您要是不在,這慶功宴還有什么意思?大家都盼著跟您喝一杯呢!”
“就是就是,”制片附和,“而且好多重要的贊助商和平臺方領導都在,都想認識您這位新晉冠軍呢!這可是拓展人脈的好機會。”
云晚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底卻掠過一絲不耐。
應酬、寒暄、虛與委蛇,她實在提不起精神。
正當她準備再次拒絕時,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略帶歉意地對導演二人點了點頭,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您好,是云晚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訓練有素的男聲,“這里是‘蓬萊’私人會所。云振東老先生在我們這里為您預訂了冠軍慶功宴,并安排了專車在場館北側出口等候,恭請您移步。”
云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緊。
爺爺?
爺爺不是跟他的老哥們兒報團旅游去了嗎?怎么突然回來了?還悄無聲息地給她定了慶功宴?
這不像爺爺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