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一旦逃出去,以后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走之前哪怕是冒著巨大的風(fēng)險,他也一定會做出點兒什么事來。
他現(xiàn)在被四處通緝,無論做什么都處處受到限制。他以前喜歡玩陰的,但現(xiàn)在同以前不一樣,他連見他一面都困難,與其費盡力氣,還不如直接約他見面。
他知道,他會見他。
他恨不得弄死他,他又何嘗不是?
想到這兒,鄭啟言的眉頭舒展了一些。今兒上頭的人約他見面,要談那邊那項目的事兒,那邊已經(jīng)轉(zhuǎn)手兩次并且都停工,好像所有沾染上這項目就會變得倒霉起來。
生意人都迷信,有人雖是對那項目感興趣又心有介懷。而能接手的人少之又少,他之所以一直不急,就是知道他不動也會有人來找他。
自已主動和別人主動是有著很大的不同,他以后不必再擔(dān)心會有重重刁難。甚至還會可允許的范圍內(nèi)提供一定的方便。
一切雖是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但到底犯險,心里要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他抽了一支煙平復(fù)了一下心情,直至趙秘書敲門告訴他時間已經(jīng)差不多司機已經(jīng)在樓下等他了。他才說了句知道了,乘電梯下了樓。
他從不遲到今兒甚至還提前了十分鐘到了地兒,對方是掐著點兒到的,見他已經(jīng)在等著了很是滿意,微笑著同他寒暄,有意無意的向他透著現(xiàn)在的政策。
鄭啟言陪著人聊了一個多小時,臨走那位意味深長的夸他年輕有為。
兩人雖是相談甚歡,但送了人離開上車后鄭啟言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來。
助理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道:“鄭總,沒談妥嗎?”
“達成了初步意向。”對方也在試探他,雖然話說得好聽,但卻一點兒實質(zhì)性的好處都沒有,所說的那些承諾不過是聽著好聽。但不急,慢慢談。
鄭啟言想到這兒放松了一些,詢問助理接下來都有哪些行程。
助理很快向他匯報,聽完后他讓推掉晚上的應(yīng)酬,他晚上要去一趟老宅那邊,這段時間忙他沒有過去。
助理應(yīng)了下來,鄭啟言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傍晚鄭啟言到老宅里去,陪鄭晏寧吃了一頓飯。如老許所說,朱虹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xiàn)過。說是不舒服。
鄭啟言也沒有拆穿他,同上次一樣,直至鄭晏寧睡了才出了房間。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離開,而是去敲了敲護工的門,讓人同他到書房里去他有話要問他。
他問的都是鄭晏寧平常吃喝拉撒的瑣事兒,這護工每次他過來表現(xiàn)得很殷勤,但問什么都是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鄭啟言知道肯定是朱虹的態(tài)度讓人怠慢了鄭晏寧。他沒有說什么,離開后便給老許打了電話,讓重新找一護工過來。
開著車離開老宅,他滿腹煩心事,手機響起來他也沒有接。打電話來的人倒是執(zhí)著,很快又撥打了過來。
這次他接了起來,淡淡的喂了一聲。
電話那端嬌聲軟語,他連敷衍的心情也沒有,簡單的說了兩句后就掛了電話。
不知不覺間開著車開到俞安住的小區(qū)外,深他沒有開車進停車場也沒有上樓去,坐了片夜的小區(qū)外很是安靜,保安坐著打起瞌睡來。
刻后拿起了手機,撥了俞安的電話。
俞安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快就接起了電話來,喂了一聲。
鄭啟言點了一支煙在指間燃著,聲音有些低沉,問道:“你給老許打電話干什么?”
這人的語氣有些發(fā)狠,俞安不防他大晚上打電話就是問這,一時有些發(fā)懵。
鄭啟言已不耐煩,說:“說話!”
俞安的喉嚨里哽著,過了好半響才說道:“你想讓我說什么?”
鄭啟言沉默了下來,一時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俞安擔(dān)心著他去見徐赟輝的事兒,有心想勸勸他,但這人的不耐煩讓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猶豫間鄭啟言一言不發(fā)的掛了電話。
手機里傳來嘟嘟的占線聲,俞安怔怔的站著沒有動,想將電話撥過去,最終也作罷。
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睡覺了,現(xiàn)在因這一通電話再也睡不著。她不知道鄭啟言怎么會打電話來,但從他的語氣里就能聽出他的心情不怎么樣,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俞安躺在床上就那么睜著眼睛,又暗嘲自已咸吃蘿卜淡操心,人什么事解決不了需要她擔(dān)心?她強迫自已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輾轉(zhuǎn)反側(cè)沒睡好,第二天清早就到公司開會,老總下發(fā)了新任務(wù),本季度業(yè)績要比以往要高三分之一。
不用想也知道即將面對的壓力,俞安滿腹心事的離開會議室。回到部門里宣布了這消息,果然引起一大片哀嚎及抱怨。
俞安說了幾句鼓勵的話,回到辦公室里卻看著一堆數(shù)字焦頭爛額。但再焦頭爛額也得做,也得想辦法完成。
工作上的壓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每日都在想著該如何完成目標(biāo)。一時間頭發(fā)大把大把掉,她真擔(dān)心那么掉下去自已變成禿頭。
光想著這她就忍不住一陣惡寒,打算抽時間去看看中醫(yī),抓幾副中藥調(diào)理一下。
這日她總算是抽出時間來,早早的往醫(yī)院去掛了號,排了好半天隊才輪到她。醫(yī)生是一四十幾歲的中年人,示意俞安伸手給他把脈后唰唰的寫下方子,讓她按時吃藥少熬夜。吃完這藥再過來復(fù)診。
俞安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出了診室去開藥,中藥現(xiàn)抓,還可以代熬藥,她每天早出晚歸哪有時間自已搞,于是請人將藥熬好。
她還得再等半個小時,這邊一股子的中藥味兒,她打算出去透透氣順便打電話。
才剛到外邊兒,就見鄭啟言正在外面抽著煙。俞安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鄭啟言也看到了她,先開口問道:“你在這兒干什么?”
俞安不愿讓這人笑話,回了一句沒什么。
鄭啟言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回過身繼續(xù)抽起煙來。
人不理她俞安也沒什么好說的,走到了另一邊拿出了手機撥了電話出去。
就跟孫子似的陪著笑臉打了兩通電話,那邊的鄭啟言已經(jīng)不見了身影,鄭晏寧出現(xiàn)在一旁。
他竟還記得俞安,吚吚嗚嗚的叫喚了起來。那護工是新來的,并不認(rèn)識俞安,大概是怕嚇到她,抱歉的沖著她笑笑。
盡管已經(jīng)見過了一次,但鄭晏寧這樣子還是讓俞安有些不適,她到底還是開口叫了一聲小鄭總。
鄭晏寧什么都不懂,那護工見兩人認(rèn)識松了口氣,趕緊的解釋說是送他過來做檢查,走廊里太悶他一直很煩躁,便帶著出來透透氣。
見鄭晏寧這會兒安靜下來看著俞安傻笑,那護工笑著說道:“他喜歡你。”
盡管現(xiàn)在的鄭晏寧什么都不懂,但這話聽著還是有些怪異。俞安尷尬的笑笑,正打算告辭離開,就見老許和鄭啟言走了過來。
鄭啟言的臉上面無表情,老許倒是笑著同俞安打了招呼,詢問她來這兒干什么。
俞安說過來取藥,見老許一臉的擔(dān)憂支支吾吾的說身體沒什么大礙,就是掉頭發(fā)。
說這話時她能感覺得到鄭啟言在看她,但她沒去看他。
老許關(guān)切的詢問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俞安說估計是最近壓力有點兒大。
兩人說了幾句見鄭晏寧傻笑著,老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小鄭總每次見到小俞你都很高興。”
也真是奇怪,明明兩人以前的交集并不多,他還算計過她,但現(xiàn)在見著她他竟會高興。就跟從前兩人的關(guān)系多好似的。
俞安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兒,只尷尬的笑笑。
老許得下樓去一趟,護工不知道是誰打電話同鄭啟言打過招呼后匆匆走了。
一時間就只剩下俞安和鄭啟言兩人。
她也打算馬上離開的,但剛準(zhǔn)備走就聽鄭啟言問道:“壓力很大?”
這人的語氣里聽不出什么起伏,不知道他問那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還好。”俞安硬著頭皮的回答道。
鄭啟言的視線又落到了她的頭上,這人這樣子明顯是故意的,俞安有些惱,抿了抿唇。
他很快看向一旁仍在傻笑的鄭晏寧,哼笑了一聲,說道,“他見著你不是挺高興嗎?壓力大來照顧他,只要哄他高興就好。”
這人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陰陽怪氣的樣兒。
俞安不知道他在發(fā)什么神經(jīng),沒有搭理他。她已經(jīng)離開了金茂,不用再看這人的臉色吃飯,又何必在這兒受這人的氣。
想到這點兒,她沒有再待下去,馬上就離開。
誰知道她才剛走,鄭晏寧就吚吚嗚嗚的叫了起來,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剛才那傻笑著的臉上帶著焦急。
這兒還有其他人在,他這舉動引來了別人好奇的目光。一時視線聚集在了兩人的身上。
俞安既手足無措又尷尬,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她求助的看向鄭啟言,誰知道他卻是一臉的冷漠,冷眼在一旁看著,壓根就不打算替她解圍。
俞安從沒過應(yīng)對這樣的人的經(jīng)驗,眾人的目光讓她如芒在背,既羞惱又難堪,低低的說道:“你放開。”
鄭晏寧不知道是否能聽得懂,仍舊拽著她的衣角不放。
俞安急切的想要擺脫他,用力的從他的手中拽出了衣角。
誰知道這讓鄭晏寧更急,一時嘴里吚吚嗚嗚的叫喚,又手舞足蹈的揮個不停,引來了更多的目光。
俞安本是想狠心的走掉的,周圍的目光讓她想要原地消失。但見著鄭晏寧那怪異又滑稽的模樣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來,說道,“你別鬧,我不走。”
一旁的鄭啟言嗤笑了一聲,大概是不想被別人當(dāng)成猴似的看,總算是上前了兩步,讓鄭晏寧安靜。
以前鄭晏寧就挺怕他,現(xiàn)在這樣子了也仍舊怕,他讓他安靜就真的安靜了下來,只是眼巴巴的看著俞安。
鄭啟言又嗤笑了一聲,低低的說道:“沒想到你倒挺討這傻子的喜歡。”
他這話刻薄得很,俞安只當(dāng)沒聽見。
一時兩人都沉默了下來,鄭啟言沒有要走的意思,俞安也不敢再離開。
那么一直在這兒呆著不是辦法,最后還是俞安先開了口,說道:“我要去拿藥了。”
“帶著他去。”鄭啟言抬抬下巴。
于是這兩人跟著俞安往藥房去拿藥,一路上她總感覺有人在看他們,想走快又怕鄭晏寧鬧,只得保持著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
今兒需要煎藥的人多,都已經(jīng)那么會兒還沒到她,估計還得再等一會兒。
俞安讓那兩人先找地方坐,在一旁等著。于是三人就那么別別扭扭的呆著,直至叫到了她的號取了藥。
裝好的中藥有一大袋,鄭啟言皺著眉頭看了看,沒有說話。
幾人很快下了樓,俞安得去公司上班,這兩人總不能跟著去,她往停車場去開車,這兩人也跟著一起。
最后她只得開了口,說道:“我要去上班了。”
鄭啟言沒說話,看了鄭晏寧一眼挑了挑眉。
俞安還從沒有像今天那么丟人過,心里是有些暗惱鄭啟言的,也不管這兩人,打開車門將藥放到了車?yán)铩?/p>
鄭啟言就跟看好戲似的對鄭晏寧說道:“她要走了。”
鄭晏寧是能聽得懂的,馬上焦急的叫了起來。
俞安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今兒就像是特地的要同他作對似的。她暗惱不已,緊抿著唇看著鄭啟言。
鄭啟言的唇角揚了揚,眉眼里似是帶了點兒笑意,說道:“和她說再見。”
鄭晏寧不情不愿,那張成年人的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的委屈來,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了疑似再見的發(fā)音。
俞安也擠出了笑容來說了句再見,逃似的拉開車門上了車。她發(fā)動車子離開后這兩人也沒有走,就在原地站著,看著說有多怪異就有多怪異。
直至后視鏡里沒有了那兩人的身影,她才忍不住的松了口氣兒,緊繃著的神經(jīng)也終于松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