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你來了?!鄙蚯搴虅傄粊?,就被趙明芳拉住,她去年十月份已經跟周誠結了婚,現在臉蛋紅潤,還長了些肉,看著氣色倒是還不錯。
“表姐?!?/p>
“清禾,聽我媽說你明年六月份也要結婚了?真好?!壁w明芳現在住在省城,也就逢年過節才會回紅旗公社,她也是回來參加她姐的婚禮才聽說了這事兒。
“嗯?!碧崞鹨Y婚的事情,沈清禾就有點不好意思,趕忙扯開話題,“明蘭表姐呢?”
“在屋里化妝呢,我帶你進去看看?!?/p>
“明芳,你姐屋里人多,你別老往里面擠,小心著點兒?!毙」蒙蛐闾m在百忙之中還抽空沖著趙明芳嚷了一句,“喲,清禾來了,你表姐在屋里呢,你去看看吧?!?/p>
趙明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低聲在沈清禾耳邊說:“我懷了孩子,我媽就不讓我去人多的地方,怕擠著了?!?/p>
“恭喜啊表姐,那我自已去明蘭表姐那里看看?!?/p>
“嗯。”
沈清禾只在門口望了望,見趙明蘭旁邊圍著很多人就沒進去,轉身去找她娘去了,周春鳳正在幫沈秀蘭收拾趙明蘭的嫁妝,越收拾她這心里就越難受。
明蘭嫁到省城去趙家都給她準備了這么多嫁妝,壓箱底的錢都有八十八塊,她家囡囡那可是嫁到了京市去啊,不能比這還少吧?她咬咬牙,不行,回頭跟老頭子商量一下,怎么著也得給囡囡湊個八十八塊錢出來。
“清禾,你咋來了?沒去你表姐房里?”沈秀蘭先看到了沈清禾。
“在門口看了一下,里面人太多,我就沒進去?!?/p>
沈秀蘭微愣,其實之前她家明蘭跟劉輝結婚的時候對清禾這孩子有點微妙的抵觸,她當時就感覺出來了,只是不好說,現在這兩個孩子到底還是生疏了,唉......
周春鳳也記著上回的事兒呢,她趕緊開口:“人太多了就算了,你三嫂不是也來了嗎?你跟你三嫂先去飯店也行?!?/p>
“好。”沈清禾也覺得待在這里有點不自在,人太多又沒地方坐,還不如去飯店待著呢,一會兒家里人都要直接去那邊的。
沈清禾找到站在角落里的趙慧茹,喊了聲:“三嫂?!?/p>
“誒,你沒進去看新娘子?”
“看了一眼,咱們直接去飯店等著吧,這邊也用不上咱們?!?/p>
“走。”趙慧茹求之不得,她都后悔先讓她男人把她送過來了,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著,到時間了直接去飯店吃飯不香嗎?
趙家送去的請帖上有飯店的地址,離趙家也不遠,兩人就直接走路過去了,到了飯店,這里邊已經坐著幾個人了,門口站著四個人,沈清禾只認識一個,就是她的小姑父趙國宏,剩下的三人中有一對是中年人,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年輕人,穿著打扮得很正式,胸口還別著一朵花兒,應該是新郎朱宏,那對兒中年人估計就是他爸媽了。
“清禾來了。”趙國宏笑著招呼沈清禾,“怎么沒在你表姐那邊多坐坐?正好你爹還有大哥他們幾個也來了,都在里面坐著呢,你們就往那邊去就行?!?/p>
“好,謝謝小姑父?!?/p>
沈清禾和趙慧茹進門的時候路過朱宏還有他爸媽身邊,就正好打量了他們一眼,朱宏長得倒是還行,人高馬大的,臉面也還周正,比之前那個看起來就很猥瑣的劉輝要好多了,至于朱宏的爸媽,他們穿著很貴氣,頭發也梳得油亮油亮的,見沈清禾看過去,他們面上都同時露出一抹和善但略顯局促的笑容。
沈清禾一愣,但她也只打量了兩眼,然后就進了飯店,趙慧茹在她身邊小聲地說:“我怎么感覺有點不太對呢?”
沈清禾其實也有這種感覺,她總覺得朱宏的爸媽不太像是地位很高的人,那樣的人不說像劉輝爸媽一樣高高在上,但也不可能會這么緊張局促吧?但她也只是猜測,說不定是他們的性格本來就內向呢?沒多想,她就和三嫂徑直往她爹所在的桌子走去。
“小妹,這里!”沈青山朝著兩人招了招手。
走過去的時候,她就隨意地掃視了一下飯店里都來了那些人,沒想到這一掃視她心里頓時就是一震,因為她竟然在這里看見了周志安!不僅僅是周志安,還有矮猴和竿子兩個人!
上一次趙明蘭結婚還有去年趙明芳結婚,周志安這幫人都沒有來,這就說明周志安并不是趙家這邊的親戚朋友,而是朱宏家那邊的,就是不知道他們是朱家的親戚還是朋友?沈清禾更傾向于是朋友,因為是親戚的話,不可能把矮猴和竿子也帶上啊。
結合之前小姑說朱家條件很好以及剛才在門口見到的朱家父母,沈清禾心里有了一個猜測,那就是朱宏很可能和周志安是在一起做那種生意的!所以他在紅旗公社擺酒席才會把他也請過來吃飯。
心里懷著疑問,她剛落座就小聲問了沈興慶,“爹,那人不是姥姥家隔壁的慧芳嬸子的兒子嗎?他怎么會在這里?”
沈興慶說:“我剛才一進來也就認出來了,那小伙子還跟我打招呼了,他說是他是新郎的朋友,過來吃席的?!逼鋵嵥睦镆布{悶,周志安家在大灣村,平時也就在紅旗公社活動,上哪兒去認識省城的朱宏?不過他也不是多事的人,也只是在心里疑惑一下而已。
果然是朋友,沈清禾現在幾乎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確定朱宏就是在跟周志安做那些生意了,難怪小姑只說朱家條件怎么怎么好,給了多少多少彩禮,卻沒說他家里具體是做什么的,其實沈清禾倒覺得沒什么,因為她自已就是靠干這個賺錢的,只是這年頭跟這些扯上關系那肯定是要保密,不能說的,小姑他們還是知道謹慎的。
“小妹,你們咋來這么早?”朱玉秀左右兩邊坐著大寶和三寶,她正給三寶剝瓜子,大寶也在那里低著頭剝瓜子,剝了一堆瓜子仁放在干凈的桌面上。
“那邊人太多了,沒地兒待,我們就先過來了,二哥和三哥還沒來?”
“他們已經回去接你二嫂還有二寶四寶,估計也快了?!?/p>
......
這邊剛討論過了周志安,殊不知那邊周志安他們也在討論沈清禾。
見自家老大的眼睛從那姑娘進來就一直盯著看,矮猴也跟著看,這一看就發覺出了有點不對,“誒老大,我咋覺著這姑娘看著有點眼熟呢?”
周志安眉心一跳,“你覺得像誰?”
矮猴想了想又搖搖頭,“一時間想不起來,但就是有點眼熟,我這可不是看見漂亮姑娘才覺得眼熟的,是真的眼熟?!?/p>
竿子冷不丁說了一句:“跟周姐長得有點像?!?/p>
矮猴一拍腦袋,“誒”了一聲,“還真是!就是有點像周姐,不過她們倆年齡差太多了,這不會是周姐的閨女吧?周姐也太不地道了,咱們好歹都認識這么長時間了,有這么漂亮的閨女竟然不介紹給咱們認識認識?!?/p>
周志安瞥了他一眼,“介紹給你認識干啥?你都有媳婦兒了,還想認識別的姑娘?”
“誒老大你這話可就說錯了,我是說介紹給你認識認識,我是有媳婦兒,但是你沒有啊,這不正好嗎?這姑娘多好看,你剛才一直看著她,是不是看上了?放心老大,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一會兒就去問問朱宏這姑娘是誰?!?/p>
“不用問,人家有對象了?!?/p>
“???老大你咋知道的?你認識她?”
周志安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她姥姥家在我老娘家隔壁,你說我咋知道的?”
“哎呦,這么好的機會,老大你竟然錯過了,真是太可惜了?!?/p>
“有啥可惜的,處了對象又不一定會結婚,老大說不定還會有機會呢?”竿子說。
矮猴不贊同:“你這啥思想?人家處對象肯定奔著結婚去的啊,你還咒人家結不成呢?”
“這不是因為老大喜歡我才這么說的嗎?”
“都給我閉嘴!人家今年就要結婚了,別給我說那些混賬話?!敝苤景猜牭妙^大,再說下去他成啥了?拆散人家的第三者?他是對沈清禾這姑娘有點好感,但也沒到要拆散她跟她對象的程度,這兩個狗東西嘴上真是沒個把門的,周姐說得對,干他們這行的要低調,他得好好調教調教底下這群猴子了。
聽到沈清禾明年就要結婚,矮猴和竿子這才歇了動靜,矮猴感嘆了一聲,“唉,說起來周姐今年就歇手不干了,咱們今年賺的錢肯定沒前兩年多,也不知道周姐要休息到什么時候......”
矮猴不知道他隨口說的一句話卻讓周志安心中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沈清禾今年要結婚,周姐今年也不干了,她們兩人長得還那么像......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嗎?再加上之前一些他曾經忽略過的細節都如同潮水一般閃過他的腦海,周志安突然覺得自已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兩年跟周姐做過那么多單的生意,他跟周姐也算是比較熟悉了,細想之下他就想到了不少的疑點,比如周姐每次說話時的聲線有點不太一樣,每次說話的聲線不一樣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這些聲音都是她刻意裝出來的,這不是她本來的聲音!
其實一般人根本不會察覺到這些,但他是干這行的,不精明點不行,所以還是察覺到了,他之前一直都只以為是周姐不想讓別人認出她的聲音,所以故意那樣說話,他也沒有揭穿過。
還有她的眼神,周志安走南闖北的見過很多人,總結出來一個規律就是年輕人的眼神和老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周姐的眼神不太像是四五十歲的人,太清澈太精神了。
最大的破綻還是手,交貨的時候、交談的時候周姐有時候會不經意間把手放在外面,雖然她很快察覺到又收了回去,但他還是看見了,那雙手細膩白皙,沒有什么褶皺,并不像是四五十歲的人的手,他當時也只以為是周姐看重自已的手,所以保養得比較好。
但是一個人的心里一旦有了懷疑的目標,那所有的線索都會明確地指向那個目標,周志安現在已經覺得周姐就是沈清禾了,只是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要是沈清禾真是周姐,那她一個才二十歲的農村姑娘是從哪里得來的那些貨?
他打聽過沈清禾的對象是軍人,家里還是京市的,條件很好,難道是他幫她弄來的貨?這么說倒是能解釋得通了。
不過他也不打算問出來,干他們這一行的,最忌諱的就是打聽客人的身份來歷,人家既然要偽裝那肯定是不想別人知道她在干這事兒,要是被他戳穿了那對方心里肯定會不舒服,不舒服還是小事,要是周姐生氣了以后都不再給他供貨那可就是大事兒了。
他這兩年也通過其他渠道打聽過周姐供的這種品質的貨源哪里有,但是一點兒線索都沒有,他估計是這渠道已經被鎖死了,根本就不會讓外人進來分一杯羹,所以他要是想賺這個錢就只能通過周姐這里,所以他是萬萬不能得罪周姐的。
就算沈清禾真的就是周姐那又怎樣?她今年就要結婚了,他跟她也根本不可能,所以他何必要拆穿呢?既然感情上注定不能如愿,那能賺到錢也是好的。
沈清禾還不知道自已已經掉馬了,她正在吃大寶給她剝的瓜子仁,大寶說:“娘說老姑再過幾個月就要嫁到很遠的地方去,一年都見不到幾次了,所以我要對老姑好一點!”
沈清禾感動得不行,連瓜子仁吃起來都格外香,夸了大寶好幾句,急得三寶和五寶也要給她剝,然后三個人就開始比賽在那里剝瓜子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飯店里的人也越來越多,之后沈青松一家四口和沈青柏都來了,最后一個來的反而是周春鳳,她一來就問沈興慶,“那外頭站著的就是朱宏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