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放下手中的高腳杯,臉上的嘲諷和漫不經心,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是深深地忌憚。
他微微躬身,聲音干澀的開口:“玄霄大人…您怎么來了?”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躬身,低著頭,不敢直視玄霄的眼睛,剛才還喧鬧無比的議事廳,此刻安靜的落針可聞,只剩下玄霄指尖捻動念珠的“莎莎”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響,格外刺耳。
玄霄沒有理會里昂的問話,他緩緩走到主位的黑曜石座椅前,坐了下來。
他的坐姿,很隨意,卻透露出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他抬起眼睛,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那眼神,淡漠且冰冷,像是再看一群跳梁小丑。
“坐下吧。”玄霄的聲音極淡,卻帶著一種攝人的力量:“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不樂意?”
沒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玄霄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絲涼意,像是寒風刮過皮膚。
他捻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里昂的身上:“里昂,你說,動秦氏集團,是吃力不討好?”
里昂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他連忙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惶恐:“玄霄大人,我…我不是那個意思?!?/p>
“哦?”玄霄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寒意更甚:“那你是什么意思?是覺得,我給你們的蛋糕,還不夠大?”
“不敢!”里昂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層顫抖:“我…我只是擔心,龍國的報復?!?/p>
“報復?”玄霄笑了一聲,聲音里滿是不屑:“龍國?一群溫順的小綿羊,就算有獠牙,也不敢輕易露出來,龍國的秦氏集團和殷氏集團,是他們的驕傲,也可以是他們的軟肋,只要攻下了秦氏集團,打開龍國的市場大門,就能捏住龍國的命脈,你們不是最喜歡操控小國嗎?這次我讓你們嘗試一下操控大國的感覺。”
玄霄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起來:“你們以為,暗隱組織存在的意義是什么?是讓你們躲在背后,撿一些殘羹剩飯嗎?不,我們要的,是掌控世界的秩序,秦氏集團,是我們前進路上的一塊絆腳石,必須,毀掉!”
一位中東的王室成員,壯著膽子,抬起頭,聲音帶著幾分猶豫:“玄霄大人,可…可是秦氏集團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再加上背后有龍國官方的影子,勝算有多少?”
“勝算?”玄霄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秦氏集團的董事長,秦晚,她的軟肋,可比你們想象的,要多的多,前幾天讓你們毀掉的那個秦妄,就是她的軟肋之一,只可惜你們事情辦砸了,否則現在的秦氏集團已經走下坡路,很輕松的就能讓它破產。”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眾人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
秦晚?
那個一手將秦氏集團推向巔峰的女人,難道還有不為人知的軟肋?
眾人的臉上,露出了好奇和貪婪的眼神。
畢竟龍國的確是塊很大的蛋糕,他們心里的確有貪戀,但龍國擺在面前,壓制了他們內心的欲望。
玄霄看著他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這些人,都是趨利避害的豺狼,只要有足夠的誘餌,巨大的利益,他們就會露出鋒利的爪牙。
他緩緩站起身,黑色的長袍,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一朵盛開的、來自地獄的花。
玄霄的目光再次落到梟的身上,聲音淡漠:“梟,把計劃,再給他們詳細的說一遍?!?/p>
梟的身體,又是一僵,他連忙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拿起那份文件,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不敢有絲毫怠慢:“是,玄霄大人,計劃是這樣的…”
議事廳的燈光,依舊昏黃,玄霄站在陰影下,他的目光,通過反視落在里昂身上,那眼神里,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梟的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他攥著文件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連帶著文件的邊角都被揉的發皺。
他早已將擬定好的計劃掰開揉碎,從秦氏集團海外分部的能源運輸線切入,講到如何策反生物醫藥領域的核心研究員,再到利用jun工產業的供應鏈漏洞制造連環事故,每一步都透著陰狠的算計,字里行間全是置秦氏集團于死地的意思。
議事廳里靜的可怕,只有梟的聲音在穹頂之下回蕩,夾雜著他壓制不住的喘息。
在座的各位聽得心頭一凜,看向梟的眼神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玄霄口中的蛋糕,實在是太過誘人了,足以讓他們暫時壓下對于龍國的忌憚。
等梟終于講完最后一個字,他幾乎是虛脫般的垂落手臂,文件“啪”的一聲落在橡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他低著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桌面上,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計劃…大致就是這樣,玄霄大人。”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卑微的像是塵埃里的螻蟻。
玄霄緩緩轉過身,目光看向他:“你很怕我?”
“沒…沒有?!睏n連連搖頭:“我對您只有敬意。”
玄霄頷首,聲音帶著淡笑:“梟,你要知道,你是暗隱組織的首領,這么多雙眼睛看著你,你卻在我面前表現的這么怯懦,是想讓別人發現你根本不是暗隱組織的首領嗎?這樣一來,你也就沒有任何作用了,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梟聞言,一臉驚恐:“不,玄霄大人,我可以,我一定會表現給您看,直到您滿意。”
玄霄揮了揮手:“退下吧。”
很快,他再次坐到了主位上,目光掃視著他們。
議事廳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玄霄,等著他的裁決。
“我最后給你們強調一遍。”玄霄緩緩開口:“梟給你們表達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如果有人不愿意,可以告訴我,我不會為難你們,至于…意外也可能隨之發生?!?/p>
眾人紛紛搖頭:“玄霄大人,我們非常愿意!只要是您的命令,我們一定會以最快速度完成?!?/p>
玄霄沒有說話,坐在冰冷的黑曜石座椅上,他手中的念珠還在緩緩捻動,“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廳中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讓他們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他的臉藏在黝黑的面具之下,通過面具只能看清他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寒潭,透著漠然的審視。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左側第一位的里昂身上。
“里昂,這個計劃你覺得如何?”玄霄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開口道。
里昂被那個目光一掃,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涌上頭頂,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勉強擠出一抹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道:“玄霄大人,這個計劃非常…”
他的話還沒說完,異變橫生。
玄霄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動的。
仿佛只是一道殘影,一身黑袍的身影便從黑曜石座椅上消失快得像是一道閃電,快得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下一秒,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聲便劃破了議事廳的寂靜。
“啊!”
那聲音尖銳的像是玻璃被生生撕裂,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眾人悚然一驚,循聲望去,不知玄霄何時已經站在了里昂的身后。
他的右手依舊捻著那串念珠,左手卻輕飄飄的落在里昂的厚背心。
那只雙看似蒼老無力,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那是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的刺耳。
里昂的身體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猛地往前撲去,胸口狠狠撞在橡木長桌上,價值不菲的高腳杯被撞得飛了出去,猩紅的紅酒潑灑而出,濺在他昂貴的西裝上,暈開一朵朵妖艷的血花。
里昂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像是離開水的魚,雙手死死地抓著桌角的邊緣,指縫里摳出了深深地印痕。
他的嘴角涌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暗紅色的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流,滴落在昂貴的絲綢桌布上,瞬間浸透了一大片,他的臉漲的發紫,雙目圓睜,眼球上布滿了猙獰的血絲,像是要凸出來一般。
剛才還意氣風發的羅斯柴爾德家族繼承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渾身軟的像是一灘爛泥,只能癱在桌面上,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個議事廳陷入死一樣的寂靜,所有的人都遠離了橡木長桌,他們不知道玄霄為什么突然對里昂動手,生怕波及到自已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之前的躍躍欲試變成極致的驚恐。
那位穿著jun裝的男人,手指剛摸到腰間的配槍,動作便硬生生的停了下來,手指僵硬的像是生了銹,因為玄霄的眼睛已經看著他,一臉平靜,絲毫不擔心他拔出槍,反而自已卻能在他拔出槍之前殺了他。
中東的王室成員更是猛地后退好幾步,捻著胡須的手劇烈的顫抖著,連帶著胡須都抖了起來,眼神里滿是驚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梟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他猛地跪倒在地上,身體抖得像是身處零下七八十度的那種極致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能清晰的聞到空氣中彌漫開來的血腥味,那味道混雜著檀香的冷冽,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
沒有人敢出聲,沒有人敢動彈。
玄霄緩緩收回手,他的指縫里依舊干凈,沒有沾染一絲血跡,仿佛剛才那足以擊碎骨骼的一擊,不過是撣去了衣擺上的一粒塵埃。
他垂眸看著癱在橡木長桌上的里昂,眼神淡漠的像是再看一具尸體。
里昂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風箱在艱難的鼓動,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艱難的轉過頭,看向玄霄,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人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可他還是死死地盯著玄霄,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不解,還有深入骨髓的恐懼。
“為…為…為什么?”里昂的聲音破碎的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血沫,微弱的更像是蚊子的嗡鳴聲:“為什么…玄霄大人?!?/p>
玄霄微微俯身,黑袍隨著他的動作垂落下來,遮住了里昂大半的視線,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清晰的傳入里昂的耳朵里。
“為什么?”玄霄輕輕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沒有絲毫的溫度,只有刺骨的嘲諷:“你當真以為,你底下的那些狗,藏的住什么事?”
里昂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一干二凈,只剩下了一片慘白。
他的那些手下?
玄霄看著他驟然巨變的臉色,嘴角的笑意更冷了,他緩緩直起身,指尖捻動著念珠速度的速度微微加快,“沙沙”的聲響像是催命的符咒。
“你以為我這次回來是為了什么?”玄霄緩緩抬頭,掃視著眾人:“就是為了告訴你們,暗隱組織,向來有利必爭,我能夠搭建,也能夠毀掉。”
緊接著,玄霄繼續看向里昂:“你以為,你手下做的那些事沒人知道?你的人,到了京市聯系李建忠,喝酒盡興后,他就把這次針對秦氏集團的秘密告訴了李建忠,而李建忠已經和秦晚見了面,你覺得你做了什么?”
里昂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動彈不得。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玄霄看自已的眼神帶著殺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