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的詢問，張偉唇角微揚，轉身拉開了書桌中間那個掛著枚小鑰匙的抽屜。那支藍色碎花的水筆，正安然躺在隔層里，筆身清清爽爽，仿佛時間在此處停駐。
裴攸寧將它輕輕拿起，指尖撫過筆桿上那個略已磨損的“裴”字，聲音柔和：“墨水都用完了吧？怎么還留著它？”
“誰知道呢，”張偉故意聳聳肩，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大概那時候流行轉筆，這支筆特別順手吧。”
對這個回答，裴攸寧顯然不滿意。她微微噘起嘴，抬眼看他，眸中映著臺燈溫暖的光：“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說。”
張偉低笑出聲，從椅背后俯身，雙臂溫柔地環過她的肩頸，將臉埋在她溫熱的頸窩，深深吸了口氣。屬于她的、淡淡的馨香縈繞鼻尖。他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認真：“大概是因為……這支筆上，好像還留著一點點你當年的氣息。”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裴攸寧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紅暈，心里卻像化開了一勺蜜。她低下頭，小聲嘟囔：“這還差不多……”
此刻的張偉，注意力早已不在對話上。他輕笑，掌心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今天拍了一天照，累了吧？我幫你揉揉。”
話音未落，一只溫暖的手已帶著些許試探，從她衣領邊緣悄悄探入。
裴攸寧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偏過頭，默認了他的親昵。她太了解他了，食髓知味的男人哪那么容易“清心寡欲”，怪不得他之前揚言要清空張俊的游戲裝備。
“別鬧了……”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羞赧，“今天都累了，而且……你爸媽都在家呢。”
張偉動作一頓，終究還是收回了手，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好吧。我先去洗澡，你要一起嗎？”
“討厭！”裴攸寧紅著臉輕捶他一下，推著他往外走，“你快去，我正好卸妝。等你洗完我再洗。”
張偉笑著從衣柜拿出睡衣，轉身去了浴室。脫外套時，手機從口袋滑出，屏幕亮起，恰好顯示張俊剛發來的信息：【別動我裝備！是老媽讓我給你騰房間的，冤有頭債有主啊兄弟！】
張偉輕哼一聲，懶得回復，將手機擱在客廳茶幾上。
等到張偉洗漱好，打了幾盤游戲后，裴攸寧已敷好了面膜，正仰面躺在被窩里，望著天花板上那盞設計簡約的吸頂燈出神。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滑進被窩，帶著熟悉的沐浴露清香。她嘴角微彎，故意裝作沒察覺。
身旁的男人支起胳膊，側身看著她臉上那張白色的膜，好奇地戳了戳：“這東西……真有用？”
裴攸寧小心地轉動眼珠，口齒略微不清：“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床頭柜上還有一片。”
“不用，等你敷完，我蹭一下余糧就行。”張偉只是覺得有趣。
裴攸寧無奈，小心揭下面膜，起身將尚帶濕潤的膜布輕輕貼在他臉上。“躺好別動……你今天也沒卸妝吧？”她想起他今天也上了些淡妝。
“我用洗面奶洗過了，應該干凈了。”張偉也學著她，小心地不動嘴唇說話。
裴攸寧重新躺下，用指尖輕輕拍打自己吸收著精華的臉頰，然后自然地側過身，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白天的疲憊、緊繃的神經，在這安寧私密的空間里徹底松弛下來。或許是他的氣息太過令人安心，不過幾分鐘，她的呼吸便漸漸均勻綿長，竟就這樣睡著了。
張偉本還擔心她換了環境睡不踏實，特意過來陪她，沒想到她這么快就沉入夢鄉。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壓住的肩膀，將她的頭輕輕挪到枕頭上，借著窗外透進的朦朧微光，凝視她恬靜的睡顏。長睫如蝶翼般斂下，臉頰還殘留著淡淡的紅暈。他心尖一軟，忍不住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然后才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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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不是在自己家中，裴攸寧前一晚特意設了八點半的鬧鐘。
晨光透過淡色窗簾，將房間染成柔和的暖金色。鬧鐘響起，她伸手按掉，雖仍有困意，但一夜好眠讓身體恢復了不少元氣。她換好衣服，輕輕打開房門。
客廳里彌漫著早餐的香氣。李素琴正坐在餐桌前喝著粥，見她出來，立刻露出笑容。為免年輕人尷尬，張云翔早已吃完，進了書房。
幾乎是同時，旁邊臥室的門也開了，張偉走了出來。他其實早醒了，在房間里玩了會兒游戲，專程等著陪她一起吃早飯。
等裴攸寧洗漱完畢，清爽地回到客廳，張偉也快速進去打理了一下自己。
“今天是周日，怎么不多睡會兒？”李素琴一邊起身給裴攸寧盛粥，一邊關切地問。
“昨晚睡得很好，自然就醒得早。”裴攸寧看了眼手機，快九點了，說出“醒得早”時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
張偉擦著頭發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裴攸寧旁邊的椅子上：“媽，我也要一碗，餓了。”
“攸寧是客人，我盛是應該的。你嘛，自己動手。”李素琴從小注重培養孩子的獨立性，這些小事向來不代勞。
“這就開始區別對待了？”張偉故作委屈地搖頭，然后起身自己盛粥:“以后還指望我給您生孫子呢，盛碗飯都不肯。”
“孫子主要靠攸寧辛苦，”李素琴笑著回懟，“你啊，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話雖這么說，眼里的笑意卻藏不住。
“嘗嘗這個小籠包，汁多肉鮮。這個薺菜包子也很香。”張偉將幾樣早點推到裴攸寧面前。裴攸寧從善如流，每樣都嘗了一點，還不住點頭。
李素琴看著準兒媳胃口不錯，吃得香甜，心里暗暗高興。
飯后，裴攸寧習慣性地想幫忙收拾碗筷，卻被李素琴攔住：“不用不用，你們昨天拍的照片還沒整理吧？快去忙正事，這里我來。”
經這一提醒，裴攸寧才想起昨天侄子吳展鵬幫忙跟拍了不少花絮，都存數碼相機里了。她趕緊找出相機，張偉熟練地取出存儲卡，用張俊房間的電腦將照片拷貝出來。
裴攸寧登錄了自己的QQ，挑選了一些拍得格外好的照片，傳給了父親裴俊生。
沒過多久，韓孝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里滿是興奮：“你們去拍婚紗照啦？”
“嗯，拍了五套衣服呢。”裴攸寧笑著回答。
“我看到了！真好看！多選些好片子，家里也得放大幾張掛起來，新房布置也要用的。”韓孝英興致勃勃地叮囑。
“知道啦，媽。”裴攸寧應下。
“對了，還有件喜事告訴你，”韓孝英的聲音壓低了點，卻掩不住那份揚眉吐氣，“你爸最近被領導找去談話了，問他愿不愿意調到別的學校當副校長！”
“真的？！”裴攸寧驚喜地睜大眼睛。前世的父親止步于教導主任，未曾有過這樣的機遇。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張偉。
張偉正瀏覽著照片，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用口型無聲提醒：“讓你媽給你大舅打個電話說一聲。”
裴攸寧雖有些不解，但還是對著電話原話轉達：“媽，這事……你跟大舅說了嗎？”
“正想著打呢，還沒來得及！這是大喜事，肯定得告訴你大舅。”韓孝英語氣篤定，隨即又謹慎地補充，“不過這事兒還沒最后定，媽也就先跟你透個風，先別到處說。”
“我明白。”裴攸寧當然懂得其中的分寸。
“這次能有這個機會，多虧了你爸之前競賽拿獎，后來又評了優秀教師、勞模……說到底，也得謝謝小偉當初的幫忙。你回頭替我謝謝他，等他回安城，我和你爸請你們去最好的館子！”韓孝英此刻對這位準女婿，已是十二分的滿意，話語里充滿了認可與親近。
“好，我一定轉告他。”裴攸寧含笑應道，掛了電話。窗外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進屋里，仿佛預示著所有的好事，都在這個春天穩穩地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