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宋詡找到了玄墨軍，還帶著玄墨軍殺到鵲山，把你留下的府衛全殺了？”
秦王府內，宋玉看著怒火沖天的顧津元，心里也是說不出的煩躁。
宋詡自從病愈后風頭極盛，如今再加上玄墨軍，那還得了？
反觀他自己，曲清彥吃了沈淮的官司已經被關進大牢，寧遠侯死了，換上顧津元這個沒用的，不會打仗只會打嘴炮，這會兒，連寧遠侯身前栽培的府衛都霍霍沒了。
今兒早上，玫姬身邊的丫頭傳話，又說玫姬中了毒，怕是沒幾天日子。
他好不容易埋進靖王府的一顆棋子，眼看著也要廢了。
顧津元猛灌了一口冷茶，繃著臉道，“宋詡趁我不在偷襲，我實在是防不勝防！”
宋玉卻是冷笑，“說得好像你在，就能打贏一樣。你以為你真是戰無不勝的顧謹年？”
被他當面嘲諷，顧津元心里郁氣卻無法反駁。
玄墨軍統領武功高強，他畢竟不是真正的顧謹年，即便在場，也沒有任何用處。
“秦王殿下有心思嘲諷我，還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才好。”
宋玉摩挲著杯盞不出聲，室內兩人陷入郁悶的沉默。
直到一名管事走了進來，手里捧著一卷小小的紙箋，“王爺，重華宮有消息來。”
宋玉幾乎立刻打開，看著看著，眉宇間淡淡的煩躁一點點褪去，化作一抹與他溫潤面容極不符的獰笑。
“安皇后竟為了宋子堯，將宋詡攔在重華殿外跪了兩個時辰，看來，連老天爺也在幫著本王。”
顧津元卻是莫名，“宋子堯是宋詡唯一的兒子，安皇后疼他不是自然嗎？王爺為何……”
“是嗎？”宋玉眼皮一掀，意味深長道，“萬一宋子堯不是宋詡的兒子呢？”
顧津元愣住，“這……？”
顧津元自幼跟著寧遠侯身邊，對寧貴妃和秦王這對母子的詭秘心思也算是看得透了，聽他這么一說，瞬間頓悟。
“難道，宋子堯和他那個姨娘，都是王爺安排的？”
宋玉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敲著桌面，慢悠悠道，“玫姬與宋詡曾有過一段過往，后來被宋詡厭棄后，便跟她那個當接生婆的娘一起生活，還帶著一個被人棄養的男嬰。”
這么一說，顧津元已經全然明白過來。
震驚過后，他怔怔問，“可是，安皇后當初不是安排過滴血驗親嗎？”
宋玉冷笑了聲，“當初在母妃壽宴上，顧芯驗血的水可以被作假，難道宋子堯的就不行？”
一切，事在人為罷了。
沒有人比顧津元更清楚貴妃壽宴上發生的事，他壓住了心中的震驚，平聲道，“聽說安皇后近一個月甚少出重華殿，私底下似乎還在打探鬼醫陰婆婆的下落，難道，殿下打算利用宋子堯的身世刺激一下她？”
“說你蠢吧，有時候又挺聰明的。”宋玉沒有掩飾眼底的不屑，“只是你的聰明總在人后，頂天了也就是個聰明的狗腿，當不上智囊。”
顧津元不是傻子，當然能聽出來。
兜了一圈。
宋玉還是在罵他蠢。
可他已經沒有底氣說出不滿。
他強忍著怒意將話題兜了回去，只留下一個奉承的表情，“安皇后若是倒了，宋詡沒有后盾，沈家又向來不偏不倚，到時候，太子之位，還不是殿下您的囊中之物。”
這話說到了宋玉心坎上。
“若非陰婆婆突然出現將宋詡的病治好，父皇說不定早已經冊封本王為太子。”
宋玉目光帶著顯而易見的責怪，“陰婆婆片是沈氏找來的，追根究底，還是你顧家人沒用，連一個女人都留不住，叫她生了異心，壞了本王大好的局面。”
顧津元只得硬著頭皮認下，“沈氏如此剛烈，確實是個意外。”
沈星染向來顧全大局，他委實沒想到，她不僅不同意兼祧，還毅然離開另嫁他人，連三個月都沒為他守住。
瞧她在靈山與宋詡你儂我儂的模樣，
難怪她得知他沒死的真相，也沒有表現出多大的高興，原來，她也經不住權位的誘惑，短短時間就對他變了心。
思及此，心里也生出一抹怨氣來。
若沒有宋詡和蘇玉朦，沈星染定會如從前那般對他死心塌地，陰婆婆這么厲害的毒醫，也會為他所用。
顧家的處境也不至于像現在這般被動……
“你將沈氏劫上山一事，首尾處理干凈了沒有？”宋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津元忙道，“與顧家相關的痕跡都已經抹除，那些死去的府衛，也可以推說是受了蘇玉朦和那群和尚蠱惑。”
宋玉總算滿意，又問，“蘇玉朦擄走沈氏，沒有暴露你的身份吧？”
“沒有沒有，沈氏什么都不知道。”顧津元幾乎立刻搖頭，“如今我父親已死，母親也已經瘋了，無憑無據，沈氏豈會輕易相信，她根本沒有證據，即便她說了些什么，人家只會覺得是蘇玉朦蓄意報復，污蔑于我。”
“既如此，我便再交給你辦一個差事。”
宋玉將那張紙箋遞給他看。
顧津元看后擰眉，“宋子堯和他那姨娘中毒，居然是沈氏所為？”
若放在從前，他是不相信的，可如今沈星染以寡婦的身份進了靖王府，難保不會為了固寵，想除掉玫姬，讓皇長孫更加親近她……
“我要你將此事散播出去，再添一句，靖王妃認定宋子堯其實并非靖王親生，才想要替靖王清理門戶。”
顧津元頓時會意，“秦王殿下是想讓安皇后與靖王夫妻生隙？”
一旦婆媳失和，宋詡又偏袒沈星染，定會引來安皇后不滿。
到時候，不用他們動手，他們母子倆就能自己打起來。
……
沈星染帶著“陰婆婆”來到重華殿，遠遠就見到宋詡跪在宮門口，背脊挺得筆直。
她眼底瞬間一熱，朝明珠使了個眼色，自己則快步走了過去。
“殿下！”
宋詡沒想到她居然親自來了，眉眼一沉，“你還傷著，誰讓你來了。”
話落，責備的目光轉向身后，蕭義垂著腦袋不敢與他對視。
轉眸間，陰婆婆的身影反倒落入眸底。
“那是……”他瞳孔微縮，側眸對上與沈星染對視一眼，只見她狡黠朝他眨了眨眼。
瞬間，換上一個了然的神色。
“崔姑姑，有勞您與安皇后娘娘說一聲吧，莫讓婆婆久等。”
“誒，老奴馬上就去！”自從藥行出事后，崔姑姑一直想方設法幫著皇后打聽鬼醫陰婆婆下落，瞧見陰婆婆時，歡喜得說不出話來，沈星染索性將人一起帶進宮來。
不過一會兒，就有宮女推門而出。
“請靖王和王妃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