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山里下起了小雨。
“鐘鳴書院那些守衛不弱，幸好都在西郊，咱們路不遠，別停！”
“是！”
將“少女”帶上馬車后，幾名黑衣僧人冒著雨趕路，一刻也不敢耽擱。
人懵懵懂懂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
“喲，誰醒拉。”
撐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獰笑的僧人，手里提著他的外套揚了揚。
扮作蕊初的宋子堯心里跳慢了一拍。
那是他故意染了香薰的外套……
僧人仿佛看透宋子堯所想，笑了，“怎么，怕上面的香味沒散出去，沒人跟來救你？”
宋子堯被那眼神看得打了個寒顫。
他居然識破了他的計策！？
僧人見他滿臉疑惑，好心解釋，“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你身后那些人，怕是沒辦法追上來了。”
宋子堯瞬間小臉煞白。
他猛地回頭看向四周，這個地方十分陌生，他壓根就沒有來過。
“你說待會兒你那母妃瞧見你，會不會乖乖地束手就擒，跟我們走呢？”
什么？
宋子堯險些沒反應過來。
難道這些僧人跟帶走沈氏的不是同一伙人！？
他不自覺想起那日被蘇玉朦綁到靈山時，那名將蕊初推下懸崖的知客僧。
是她……
是蘇玉朦！
宋子堯小腦袋瓜子用力轉動起來。
所以……顧芯那封信，定然也是她寫的。
沈氏根本不在她手上，她為了抓住沈氏，才千方百計騙蕊初離開鐘鳴書院，要抓蕊初逼迫沈氏就范！
“現在知道害怕？晚了呢。”那僧人一把拽住他的頭發，用了狠勁往外拖，“當家的說了，先讓你這丫頭吃點苦頭再說！”
那人將他拖出院子，往干枯的草叢里一推，“你不是很能干活嘛，今日不把這些衣服洗干凈，別想吃飯了。”
宋子堯的頭重重磕在一個木桶上，疼得自咧嘴，卻壓住了想要罵娘的沖動。
他們如今將他當成蕊初，只要一日不被他們認出來，書院里假扮成他的蕊初就是安全的。
這一回，他說什么也要為蕊初做點有用的事！
他咬著牙爬起來，學著蕊初平日里的神態，不情不愿地來到木桶前。
大清早的山風極冷，他的手一觸及那些冷水，狠狠打了個寒顫。
洗衣服又怎么樣？
他又不是沒洗過！
在那些僧人戲謔的目光下，他索性豁了出去，抓起衣服用力搓起來。
好幾年沒有自己洗衣服了，沒想到當了皇長孫，竟然還有這樣的機會……忽然，咕嚕一聲，空落落的肚皮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那些人顯然沒聽見，不過看他還算乖覺，倒也沒再為難他，只冷哼了聲，“不愧是做過奴婢的，小小年紀熟手得很吶。”
“走吧走吧，大當家說辰時左右要將人帶過去，趕緊用早膳吧。”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宋子堯悶悶地咽下口水。
蘇玉朦這水性楊花的蕩婦居然勾結了這么多靈云寺的僧人……還尊稱她什么“大當家”，不是只有土匪才這么喊嘛？
忽然，他搓衣服的手猛地一頓，衣服掉到泥濘的枯草地上。
他記得有人說過，蘇家入朝是皇祖父詔安來的，后來為救皇祖父滿門慘死，敢情這些僧人就是從前那些山匪留下的？
媽呀，靈云寺該不會是她家老巢吧！
“哎喲！”突然有人一鞭子抽在他背上。
他痛得哇哇大叫跳了起來，“誰！”
剛要罵人，鞭子又連著幾下落在身上，他痛得直躲。
“我讓你偷懶！我讓你扔老子衣服！”那僧人去而復返，手里抓著長鞭往他身上招呼，“再耍滑頭，看老子不打死你這死丫頭！”
這似曾相識的話讓宋子堯怔住。
回想起第一次遇見蕊初的時候，她便是像現在這樣被人罵，被人打的。
這種日子，她過了七年……
當初瞧見蕊初的第一眼，他就想起了還沒有成為皇長孫的自己。
那時的他，還是一個每天捧著飯碗到街上討飯乞食養活姨娘的小乞兒。
他一直以為姨娘是他的親生母親。
直到那日他那位當了一輩子接生婆的外祖母找上門來，他偷聽到了外祖母與姨娘的那番話。
才知道，他不過是大戶人家不要的棄兒。
外祖母瞧他是個男孩，模樣又周正，便留了下來。
當時他年紀還小，只記得外祖母說，因為姨娘與那位絕嗣的大皇子有過一段露水情緣，所以秦王的人找上了她。
不過多久，姨娘就帶著他跪在了大皇子府門前。
很快，他也順利通過了滴血驗親的一關，成了安皇后的寶貝大孫子。
原本，他以為這個秘密可以瞞到死，可沒想到，梁家公子不知從哪兒得知當年那場滴血驗親有問題，還揪著不放……
每每聽見那些人謾罵蕊初的時候，他總感覺他們是在罵他自己。
他比誰都明白蕊初心中的委屈。
“別磨蹭！快干活！”惡僧踹了他一腳，他只得撈起臟衣服又重頭到尾仔細刷了一遍。
后背火辣辣的鞭傷讓他不敢再停下手中的活，他足足洗了一個時辰，洗到雙手通紅，才等到有人來喊。
“大當家讓他們帶他過去了，快走吧！”
……
冰翠原本跟著宋子堯和蕊初，一心想要告訴貼身保護宋子堯的小廝，可還沒找到人，就被宋子堯不知打哪弄來的香給迷暈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宋子堯的小廝正急得團團轉。
“阿彌陀佛，冰翠姐姐，你可算醒了！”
“我說姐姐啊，你怎么睡在我家主子這兒？這叫人瞧見了多不好……”
冰翠一顆心沉到了底，她想起宋子堯說的計劃，抬眼環顧四周，“你家主子在何處？”
小廝一臉莫名，“這時候當然是在上課了，只是蕊初小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還想問你呢，到底出了何事？”
看他這語氣，冰翠就知道宋子堯定是走了。
蕊初小姐這回也是急糊涂了，居然陪著那活祖宗胡鬧！
她爬起身，凜聲道，“你立刻回王府一趟，告訴蕭統領，皇長孫假扮成蕊初小姐的模樣溜出書院，被人抓走了！”
“啊？！”
小廝腳下一滑，險些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