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陶垣清帶著正式的合同回來了。
蘇濟堂后院加工間里，幾張方桌拼在一起，成了臨時談判桌。
陶垣清把合同一份份攤開，指著上面的條款。
“蘇芮，R國要求的質量標準寫得非常詳細，有效成分含量等，都附上了他們的標準數值。”
蘇葉草和周時硯湊近了看。
條款確實細致，有些專業術語蘇葉草也得琢磨一下。
“我們能達到嗎？”周時硯問。
“可以。”蘇葉草點頭，“我們之前送檢的樣品，各項數據都優于這個標準。而且咱們用的藥材，源頭都是固定的好產區，加工過程咱們自己把控，我心里有底。”
陶垣清笑了，“我就知道沒問題，R國也是看了檢測報告才這么痛快的。價格方面，他們給得還算公道，比國內零售價高出一大截。這是首批訂單的數量和金額，你們看看。”
說完，他翻到另一頁。
數量不算大，但對于剛起步的加工間來說，已經是個很不錯的開頭了。
“付款方式呢？”周時硯更關心這個。
“通過銀行走，很穩妥。”陶垣清說，“貨發出去單據就會提交到銀行，就能收到錢。雖然手續麻煩點，但沒風險。”
蘇葉草和周時硯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那這合同，咱們簽？”蘇葉草看向陶垣清。
陶垣清拿出鋼筆，“我把能想到的條款都爭取了，違約責任都寫得清清楚楚。你們再看看，沒問題就簽字蓋章。”
三人又逐條核對了一遍。
蘇葉草叫來白芊芊，讓她也參與進來，畢竟以后加工的事還要她多操心。
白芊芊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些細節問題。
確認無誤后，蘇葉草簽下自己的名字，又蓋上蘇濟堂的公章。
“成了！”陶垣清舒了口氣，“蘇芮，恭喜。蘇濟堂這第一步，算是穩穩踏出去了。”
蘇葉草心里也激動，“接下來才是關鍵，第一批貨必須萬無一失。”
周時硯拍拍她的肩，“別繃太緊，咱們有條件做好。”
簽完合同，幾個人也沒急著散，圍著方桌喝茶說話。
陶垣清說起日本那邊的見聞，“他們對漢方藥很有研究，有些老字號藥鋪的規矩比咱們還嚴。不過他們更看重穩定性。”
“咱們的優勢就是藥材地道。”蘇葉草說，“我們以后還得再多下功夫。”
白芊芊忽然開口，“加工間那邊人手有點緊，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而且這批訂單量雖然不大，要求高時間也卡得緊。”
蘇葉草想了想，“那你從總店那邊調兩個學徒過來，到時候你先帶著，把規矩教給他們。”
白芊芊應下，“我明天就去挑人。”
看著大家各司其職的樣子，蘇葉草心里很是欣慰。
陶垣清在京市待了兩天，幫著把手續跑得差不多了，才返回香市。
送走陶垣清，蘇葉草更忙了。
她明天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加工間，盯著每一道工序，偶爾還要親自上手示范。
新來的兩個學徒很認真，白芊芊教得也耐心。
幾天后，蘇葉草準備去分店看看。
剛走出胡同，迎面就看見陸瑤從副食店出來。
陸瑤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加快腳步離開，看起來比之前更陰郁。
蘇葉草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隱隱覺得不安。
晚上回家，蘇葉草跟周時硯說起這事。
“我今天又碰上陸瑤。”
周時硯抬起頭，“在哪兒碰見的？就她一個人？”
“嗯，她一個人從副食店出來。”蘇葉草說。
“敵暗我明，這幾天你盡量不要落單。我明天跟肖炎烈說說，讓他的人把陸瑤那邊看緊了。”
“會不會太緊張了？”蘇葉草說，“她現在看著還挺安分的。”
“防著點總沒錯。”周時硯態度堅決，“咱們的日子剛順當點，不能出任何岔子。”
蘇葉草點點頭，“你也別光說我，你自己在部隊，也注意安全。”
周時硯拉過她的手，“咱們現在越來越好了，你的事業也剛有點起色。我不想讓任何人來搞破壞。”
蘇葉草回握住，“嗯，我們一起守好這個家。”
爐子上的水壺發出嗡鳴聲，周時硯起身去灌熱水瓶。
昏黃的燈光下，他將袖子挽到小臂，動作利落。
蘇葉草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他的肩背依舊挺拔，眉宇間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柔和。
“時硯。”她輕聲喚道。
“嗯？”周時硯轉過身。
“沒什么。”蘇葉草走過去，“就是突然想叫叫你。”
周時硯愣了一下，笑意在眼中漾開。
他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
“忙了一天，累了吧？一會兒我給你倒些熱水泡泡腳。”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平日里少有的親昵。
蘇葉草耳根微熱，低頭嗯了一聲。
兩人并肩走出廚房，客廳里光線朦朧。
孩子們已經睡熟了，屋子里很安靜。
周時硯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蘇葉草乖巧地坐過去，依偎進他懷里。
周時硯環住她的肩膀，將她圈進懷抱里。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這么靜靜坐著。
周時硯將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還記得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你膽子大主意也正。”
蘇葉草笑了起來，“以前是一個人硬撐，現在……”
“現在有家，有我，有孩子們，還有醫館這一大家子人。”周時硯接上她的話，“累了就靠著我，天塌下來也有我跟你一塊兒頂著。”
蘇葉草心里一暖，輕輕貼向他胸膛。
周時硯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吻，“等忙過這陣，我帶你和孩子們去轉轉，聽說城南開了家游樂園。”
蘇葉草在他懷里輕笑出聲，“你還知道這個？”
“戰友聊天時提的。”周時硯摸捧起她的臉。
蘇葉草抬眸，看向他的眸子。
“怎么了？”周時硯被她看的有些窘迫。
“你是不是也偷偷學會哄人了？”蘇葉草聲音帶著一絲調侃。
周時硯眼神一暗，拇指輕輕撫過她的唇角，帶著薄繭的指腹帶來一陣酥麻。
呼吸不知不覺間貼近，空氣變得粘稠。
蘇葉草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偏頭，卻被他另一只手輕輕托住了后頸。
“是想對你這樣。”周時硯的聲音帶著幾分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