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官僚資本，是通過權利尋租，以獲取超額暴利為目的的形態(tài)。
官僚資本危害很大，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利用權力實行壟斷交易，以此獲取超額暴力。
在權力的保護下，沒有市場競爭一說，一切競爭對手在權力面前都將灰飛煙滅。
雖然這種形式對經(jīng)濟發(fā)展不利，但不得不說，在資本積累的初期，這就是壯大資本最便捷的方式。
不過，這一切，現(xiàn)在還只能停留在魏廣德的腦海中。
畢竟，現(xiàn)在他并沒有掌握足以支持一個龐大資本的權利。
對于大明朝的認識，后世雖然許多人都認為因為內閣制度的形成，皇權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不再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
因為皇權的穩(wěn)固，需要以內閣為首的官僚集團的支持，所以似乎皇權和官僚集團是一個合作關系，特別是在官僚集團掌握封駁圣旨的權利以后，許多人認為明朝的皇帝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擺設，官僚集團事實上已經(jīng)架空皇權。
對于現(xiàn)在的魏廣德來說，他只能呵呵。
或許明末最后那個皇帝的時候，是那個樣子，但是就現(xiàn)在他看到的，聽到的，皇權依舊是至高無上的。
所謂圣旨不出皇宮，絕不存在于他所處的這個時代。
在這里，最大的權利依舊來源于皇帝。
所以，魏廣德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期望，那是必須得到裕王支持的。
嘉靖皇帝在位的時候，他還是打算就這么混著，畢竟在他手上可以打出的牌太多了，不管怎么看，自己都不可能得到重用。
或許，這也是他和張居正一起，被嘉靖皇帝派去校錄《永樂大典》的原因。
.......
“志輔，以你看來，集你我兩軍之力，能否打下五黨山，攻占許厝倭巢，直面平海衛(wèi)城?！?/p>
劉顯此時眼露熱切之色看著俞大猷問道。
“劉都督，雖然我手下六千人馬已經(jīng)趕到，可是集我軍全力也不過剛八千余人，對戰(zhàn)有準備的倭寇，實在有些欠缺?！?/p>
俞大猷遠眺對面已經(jīng)逐步完善防御的倭寇軍營，俞大猷有些擔憂的答道。
倭寇撤出興化府城后，伏擊平海衛(wèi)官軍，隨后攻占平海衛(wèi)城。
即便劉顯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時間出兵救援，卻已然不及。
倭寇有六千余，那是劉顯手中不過有兵力千余人，眼見救援無望，未避免遭到倭寇打擊，不得不撤回軍營。
而倭寇在占領平海衛(wèi)城后，又在許厝前設立營寨，以為屏蔽，不讓明軍直抵平海衛(wèi)城下。
面對有絕對優(yōu)勢的倭寇，明軍也不敢騷擾，只能眼睜睜看著倭寇構筑營寨。
俞大猷率領的南贛兵馬已經(jīng)抵達數(shù)日，已經(jīng)修整完成，劉顯也趁這段時間收攏平海衛(wèi)城逃出明軍，手上兵力也擴充至二千余人。
八千對六千，明軍依舊不具備絕對優(yōu)勢，面對窮兇極惡的倭寇，俞大猷并不看好單憑此手段就能取勝。
“劉都督，以卑職所見，還是等元敬的兵馬到位后再發(fā)動進攻為佳，想來浙兵應該也快到了。”
看劉顯面色難看，俞大猷只得又說道。
吃了太多的虧，他也擔心自己剛才哪句話說錯了，被人攻訐為膽小怯戰(zhàn)。
“元敬，浙兵可有消息傳來？”
劉顯雖然臉色不虞，可他心里也清楚，現(xiàn)在出戰(zhàn)，獲勝把握屬實不大。
俞大猷的擔憂，其實并非杞人憂天。
于是，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戚繼光問道。
“劉都督，前幾天傳來的消息，我想浙兵應該已經(jīng)到了福寧州吧。”
福寧州，位于福建北面，和建寧府一起與浙江接壤。
戚繼光雖然知道自己這么說出來，肯定會引起劉顯的不滿，可他也沒辦法。
對于這樣的軍國大事，他也不敢隱瞞。
果然，聽到戚繼光給出的答案，劉顯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戚繼光到此都一個多月了，他麾下的浙兵居然才剛出浙江，簡直就是烏龜速度。
一邊的俞大猷也是有些吃驚的看向戚繼光，他也沒想到浙兵行動會如此拖拉，可完全和他印象中的戚繼光不符。
俗話說，兵是將的膽，將是兵的魂。
對于他們這些領兵的將領來說，都是很認同此話的。
也是因此，俞大猷和戚繼光共事期間，雖然有些看不得他凡事必動用自練之兵，但從心里也能理解他的做法。
不過這次，戚繼光帶出來的兵，但說行軍速度這一項，就顛覆了他對戚繼光的認識。
有什么樣的將，就有什么樣的兵。
現(xiàn)在俞大猷有些懷疑，過去的那個戚繼光怕是已經(jīng)因為連續(xù)的勝利和巨額的獎賞，開始逐漸墮落了。
“為何如此緩慢？”
劉顯失望的開口問道。
浙兵遠道而來，就算抵達戰(zhàn)場，也要留足數(shù)日時間給他們修整，否則也上不得戰(zhàn)場。
但是，就現(xiàn)在的行軍速度來說，是真的太慢了。
而這時候的戚繼光只是張了張嘴，但是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一旁的俞大猷臉色微變，隨即想到了什么。
“唉?！?/p>
輕嘆一聲，俞大猷低下頭去。
他的輕嘆聲，立時就吸引了劉顯的注意，不由得看過來。
不過當他看到俞大猷的動作后，雖心中有了些猜測，可終歸還是不敢確定，只得試探著問道：“志輔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沒有直接問戚繼光，而是問起俞大猷來。
或許是因為俞大猷現(xiàn)在身在局外的關系，所以他還能用比較平和的心態(tài)來看待此事，所以也能看得更多一些。
聽到劉顯的詢問，俞大猷抬頭苦笑道：“元敬應該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是，就比如都督如此急于求戰(zhàn)?！?/p>
“唉。”
這次嘆氣的換成了劉顯，“這幾日，我已經(jīng)收到三封張總督的書信，既重申兵部要求，此戰(zhàn)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不得走漏一個賊人，還要求盡快殲滅倭寇。
可是你看看，就這么些能打的兵，我怎么速戰(zhàn)速決。”
說著，劉顯回身指著身后明軍大營。
在他們身后，是兩處明軍大營，左邊的營寨規(guī)模稍小，那是劉顯本部和收攏的敗兵，而右邊的營寨要大得多，那是俞大猷從南贛帶來的人馬。
三個人都默契的沒有說出從周邊府縣調兵增援，實際上他們一路到此，早已見過現(xiàn)在福建各地的明軍是個什么情況。
這也是當初劉顯沒有從周邊調兵，寧愿從逃難百姓中挑選精壯補充的原因。
至于劉顯一直想閩粵總督張臬申請調動的狼兵，此時全部都分配在廣東沿海府縣。
用張臬的話說，興化府已經(jīng)如此，若閩粵再被倭寇偷襲，哪怕丟失一座縣城，他們必然要承受朝廷的雷霆怒火。
“浙江也不愿調動精銳陸師南下福建剿滅倭寇?！?/p>
劉顯沒來由的說話道，也不知道這是對俞大猷問的還是戚繼光。
話音落下后，久久無人應答，到這個時候，他就知道答案了。
張臬都不愿意調動精銳北上福建，而是守衛(wèi)廣東，又怎么奢望浙江方面會調動什么大軍前來。
怕是能叫戚繼光領兵，也是因為兵部點將的緣故，否則絕無可能讓他南下到此。
念頭及此，劉顯轉頭對戚繼光問道：“元敬，你老實告訴我，這次隨你南下的浙兵，到底還有幾成戰(zhàn)力？”
若是之前，劉顯還對消滅這股倭寇保持很高的信心的話，那么現(xiàn)在，他心底已經(jīng)有些發(fā)虛。
毫無疑問，若是讓這股攻占興化府城的倭寇逃走，他是鐵定無法承受住皇帝的怒火，朝廷里那些文官也必然拿他出來祭旗，做替罪羊。
戚繼光知道，到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不能不說出實情了，看了眼劉顯和俞大猷，開口說道：“有兩千人是我之前操練的新軍，也有過剿倭戰(zhàn)場的經(jīng)驗，還有兩千人是新招募的新兵，并無操練?！?/p>
“這么說，此次剿倭，實際戰(zhàn)力也只有志輔手上的六千兵馬和我手上不足千人，還有就是那兩千上過戰(zhàn)場的浙兵了?！?/p>
劉顯這個時候，說話的語氣已經(jīng)很是低沉，也暴露出他心底深深的失望。
“我前來此處時，也考慮到了此次剿倭的麻煩，所以對那些新兵并未采用過去的訓練方式，而是只訓練他們列陣和釋放火器，到時應該可以一戰(zhàn)。”
戚繼光這時候卻是開口說道。
聽到戚繼光的話，俞大猷來了興趣，盯著他問道：“你帶的那幫兵，是一路走一路練？”
“朝廷有旨意，那是必須奉旨而為的，所以也只能采取這個辦法了?！?/p>
戚繼光依舊是苦著臉答道。
俞大猷和劉顯這個時候對視一眼，也就知道了為什么浙兵南下速度如此緩慢的緣故。
按照明軍行軍的規(guī)矩，每天走半天，到達一地，然后休息，還要練兵，連續(xù)走幾日應該就會在某地修整一日，之后再繼續(xù)出發(fā)，這速度不是就下來了。
不過，此時俞大猷和劉顯心中，其實最擔心的還是這么練出來的兵，到底能發(fā)揮出多大的戰(zhàn)力來。
他是寧愿要一百個精兵，也不想要一千個老百姓。
對抗窮兇極惡的倭寇，他們都是什么人？
都是手上見過血的兇狠之輩，對于這時代百姓來說，很多人看到血腥的戰(zhàn)場就會雙腳戰(zhàn)抖，渾身無力，就更別說拿著刀槍和敵人拼殺了。
而且，軍陣的羊群效應也很強。
在冷兵器時代，整齊的戰(zhàn)陣，只要出現(xiàn)一處潰散，往往就會很快傳染其他部隊，導致全局崩盤。
這些道理，劉、俞、戚三將雖然不知道，但是多年的戰(zhàn)陣經(jīng)驗還是有的，知道當兵的有盲從心理。
古之所謂斬將奪旗，其實就是為了以局部的突破獲取全局的勝利，而那個點，就是軍旗。
在戰(zhàn)陣之上，軍旗可謂是一個很重要的象征，它身上不僅承載著軍隊的士氣，更是生與死的代表。
這或許也是軍人對榮耀天生的追逐心，將士用力揮動軍旗，就是燃氣士兵的熊熊斗志，只要軍旗在，他們就在；可一旦軍旗倒下，精神支柱也會隨之消失。
若軍旗被奪，不僅代表著主將安危，也代表著他們難測的未來。
不過到這個時候，沒有親眼看到北來的浙兵，劉顯和戚繼光還是心里沒底。
兩千老百姓，參軍數(shù)月，行進千里，這樣的隊伍還能有什么戰(zhàn)力？
別自己一觸即潰，還帶動他們的本部人馬軍心渙散，那可就糟糕了。
俞大猷知道現(xiàn)在三人之間的氣氛很不好，想要打破這種沉悶，于是笑道：“不管怎么說，元敬操練新兵還是有一套的，而且他手下的兵馬善施火器，屆時可為中軍，我料倭寇難敵這樣的大軍?！?/p>
俞大猷也只能順著戚繼光的話說下去，既然他都說南下前已有安排，專門操練這些新兵使用火器，那么貌似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現(xiàn)在江南的明軍，在俞大猷印象中，貌似也就是戚繼光比較重視火器的使用了。
其實，自己當初也是不怎么看得起火器的，不過現(xiàn)在嘛，觀點變化就很大了，特別是靠著步卒用火器打垮俺答部騎兵以后。
火器集中使用所能爆發(fā)出的巨大威力，他已經(jīng)見識過了。
而劉顯，以俞大猷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貌似還完全沒有重視，依舊是按照明軍標準操典在進行訓練。
“等浙兵到了再說怎么排兵布陣吧?！?/p>
俞大猷的話并沒有打消劉顯的顧慮，他只是淡淡開口說道。
不過，他隨即就語重心長的對俞大猷說道：“志輔，此戰(zhàn)關系重大呀?！?/p>
俞大猷微微點頭，默認了劉顯的話。
魏廣德之前給他的來信，俞大猷已經(jīng)收到，也知悉他會被委任為福建總兵官一職。
不僅如此，他的官銜甚至還兼著南贛總兵的職位，為鎮(zhèn)守福建和南贛總兵官。
雖然總兵是虛職，是臨時官職，可畢竟當初他就是從浙江總兵官職上被擼下去的，現(xiàn)在終于又升回來了。
劉顯如此，自然也是因為不看好戚繼光帶來的那些人馬，而選擇依靠和俞大猷通力協(xié)作，剿滅當前這股倭寇。
兩人私下里的這些互動，戚繼光看在眼里，卻沒有多說什么。
在這里，官職，自然是以劉顯最高，他其次，而俞大猷最低。
即便，俞大猷曾經(jīng)是他的頂頭上司。
想到這里，戚繼光心中也有了計較。
他當然不愿意被人輕忽，所以他選擇回營后就給新任福建巡撫譚綸寫信，請他親自到興化府督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