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位住院部某科室主任，邊沐心里頗有些感慨。
頭上一多半頭發都已花白，即將退休也好，退休返聘也罷，一把年紀了，說話辦事依舊不知深淺，進退之間也不講究點分寸，這也就是邊沐個人修養還不錯，他要撞上陸易思、齊尚歧那種注重顏面的厲害角度，沒準當場就讓他下不來臺了。
明擺著嘛！眼下，眾人早已束手無策，也就是邊沐這種思路清奇的當紅名醫興許還能支點新招，這種情況下，他都不知道保持沉默。
顯然，這是沒把“欣G廿”國醫館現任館主邊沐當盤菜啊！
假如，此時此刻，這位年過花甲的老主任面對的是聶易雄、岑松雪、孟淑蘭……那一級名醫大家呢？！
意識到自己觀念突現微妙的變化，邊沐心下不由暗吃一驚：“咱怎么能這么說人家呢！至少，這層樓歸他負責，冷不丁地冒出個江湖郎中，人家當然要問個子丑寅卯，換咱不也一樣嗎？！”
看來，邊沐多多少少也長了點脾氣，身為名醫不可避免的脾氣？！想明白這一層，邊沐連忙將身段放平一點，客客氣氣跟那位老主任寒暄了幾句也就告辭了。
兜里還剩余不少饅頭干，最近手上雜事太多，邊沐也懶得回住處點火做飯了，醫院大門口駐足四下里張望了一會兒，邊沐選定一家羊肉泡饃老店。
好久沒吃過類似北方小吃了，不如換個口味。
就餐高峰期已過，店里只散坐了兩位食客，全都背對著邊沐，這會兒正吃得香呢！
邊沐要了份大碗，不放辣椒。
趁著店老板現切羊肉的空檔，邊沐給米教授打了個電話。
“治療難度挺大，耗時相對也會長久一些，還好，人沒什么大事，可能因岑老一時失手把人們給嚇住了，多少都有些束手束腳的……”
“說重點！”不由分說，電話那頭，米教授有些不耐煩地打斷話頭，直擊重點。
“那位患者早年間做過腎臟移植手術，如果沒猜測的話……應該是右側那個，她們家經濟條件好，而且……當時的手術做得相當成功，術后康復效果也挺不錯的……也就是說，岑老他們團隊對于腎氣的把控打一開始就出了點小錯……所以……”電話這頭，邊沐連忙將自己的意外發現詳細匯報了一下。
“你們中醫行脈診功夫能做到如此精微程度？！那就是……岑老所屬那個中醫學派跟你所創立的‘數醫’學派在切脈方面差異還是蠻大的？！是這意思嗎？”
“這……我也說不好，正經八百的名家大家我也就接觸過齊老師少數幾個，差異肯定存在，具體差在哪兒我就一無所知了，新中醫醫學背景下，切脈差異理論上應該只會更大……”電話這頭，邊沐簡略解釋了一下。
“先不說這個了，你接手吧！”
“這……其實，您只須將患者當年做過腎臟移植手術一事告之附屬醫院中醫科掌門醫生就成，最起碼，三個小時之內，患者肯定退燒，7小時之后，主瀉，如果他們膽小，也可以邊瀉邊補，用黨參，不可用人參，西洋參也不行！明天下午15點之后，各科室會診一下，主要是眼科方面專家在旁邊幫著盯著點，不過，不用眼藥，也不做西醫治療，另外，患者血糖指標是正常的，輸點葡萄糖，里面多少摻點脂肪乳、氨基酸之類的營養液，等該患者血液溫度降下來就可以做安神治療了，之后，以針灸治療為主，停止輸液，安撫安撫病人，下胃管，營養給付8個小時，去除胃管，少量補充點普通飲食即可?！彪娫捓?，邊沐逐條逐項地陳述了半天。
這時候，年輕男老板開始上餐了。
“你是醫生？”年輕男老板笑著問道。
邊沐笑著輕輕點點頭，未加理會。
年輕男老板十分友好地笑了笑，沖邊沐微微點點頭，轉身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就這？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電話那頭，米教授不動聲色地追問道。
“大體就是這么個流程，所有麻煩的難點在于‘腎氣承續’，只要把腎氣梳理順暢，隨便一位象樣的中醫大夫都能拿下來，至于后期以中醫治療為主還是以西醫為主，那就看附屬醫院那邊平時的診療習慣了?！彪娫捓?，邊沐輕聲回復道。
公眾場合，邊沐一般不愿意顯露自己的醫師身份。
“用藥呢？是否涉及特殊用藥？”
“哎呦！晚輩疏忽了，來的時候我還真備了藥了，您看……我給您送過去吧，反正您遲早得過去視察一下不是，順帶著……水蜜丸，一次三粒，用溫熱黃酒一化即開，以勺相喂，空腹效果更佳，用藥后，3個小時之內，不可輸液，不可進食，水也不能喝。”
“主要起什么作用？”
“牽引生機！就是提取元氣向上沖一下，將腎氣、肺氣、心氣貫通一下，好藥！成本挺高的，如果真用得上，而且療效確實還不錯，一小瓶也得收3000。”
“少胡說！都什么時候了，還錢不錢的！還有呢？”
“沒了……對了！我提供的那種急救藥得等患者體溫完全恢復正常且持續6小時以上，這一點還挺重要的，服用過早，浪費！服用過晚，療效至少打一半的折扣?！?/p>
“還有呢？”
“我想想……沒了吧！暫時只能想到這些了，萬一臨時想起什么來，我再提醒您！”
“嗯！辛苦了！你這會兒在哪兒呢？”
“住院部對面一家名為‘憨娃子羊肉泡饃’小飯館?！边@時候，邊沐已經猜了些什么。
“那你在那兒多等一會兒，我讓他們過去取藥?！?/p>
“男的女的？”
“女的，大高個兒，手腕上常常佩帶一條小紅繩，上面有塊虎符小玉飾，很特別的，一眼就能看得到?！?/p>
“好的，好的！我等她！”
“這事兒千頭萬緒的，要不是事關重大我也不會勉強你介入一下……既然他們能拿得下來，你最好置身事外好了！掛了！”說罷，米教授那邊把手機掛斷了。
愣了愣神，邊沐接著吃泡饃，還好，溫著呢，沒多涼。
沒過多一會兒，剛才那個年輕男老板又端來一碗熱氣蒸騰的羊湯，沒放辣椒，最上面還特意撒了些白胡椒，芳香濃郁。
“老板！啥意思？免費續湯??！”邊沐笑著問道。
“我們家向來敬重行醫之人，特意給你添碗湯?！闭f罷，那位年輕男老板轉身上柜面拾掇羊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