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拍得還真夠多的，等邊沐看完，脈診也結束了。
“大爺！你看這兒，這條縫隙，左右空間距離都差到哪兒去了？！您！兩側膝蓋對對碰似的硬性磨損了幾十年了，起潤滑、減壓、增進彈性……的組織層全都快磨平了，眼下比較快捷且理想的辦法只能上三甲做膝關節置換手術了，看你家經濟條件還可以，多用進口配件吧！”沒帶絲毫猶疑的，邊沐直接建議其轉診。
“這……跟他們說的一樣樣的……難道中醫就沒點辦法嗎？”
“理論上講，中醫也能治，可惜，在下學藝不精，目前我還沒能掌握組織尤其軟組織再造之類的生物技術，您還是另請高明吧！”邊沐這就準備打發老爺子一家走人了。
“那……南城暢家正骨醫院不做手術，選擇保守治療，可行嗎？”老頭有點不大死心，連忙追問道。
“大爺！自打進城以來，我跟暢家還真沒接觸過，一次都沒有，上學那會兒我就聽聞他家大名了，據說傳到這會兒都快11代了吧？理論上講，他們家或許有點辦法，不過……我實在想不出哪種神藥能起到一個類似起死回生的再造作用，不好給您任何建議，抱歉！”邊沐很含蓄地就把話給老頭頂回去了。
那位患者大爺頓時顯得極為失望，面帶尷尬地扭頭看了看身后兩位陪護家屬，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出門走了。
邊沐還沒顧得上叫號呢，下一位患者自己主動走過來在候診椅上落了座。
看得出來，眼前這位大娘也是雙腿膝蓋不舒服。
“我跟前面那人差不多，意思是我也得上三甲排隊掛號做那種關節置換手術？”老太太快人快語，面色尷尬地搶先來了幾句。
在她身后，很快跟過來一男一女，男的一看長相就是她兒子，三十出頭的樣子，那女的八成是老太太的兒媳婦。
“您先別急！我先看看片子！這序號是您編排的?。≌娌诲e！省得我前后亂翻了?！闭f著話，邊沐從那男的手上接過尺寸大小不一的各色片子，一張沒落，邊沐查驗得非常仔細。
“兒媳給整理的，為的就是別耽誤邊大夫更多時間。”
“謝謝！您平時愛打個麻將、摸個紙牌什么的？對吧？”邊沐繼續研讀幾張重點片子，口中繼續問診道。
“對，對！麻將、撲克、廣場舞……時不時過去湊個熱鬧?！崩咸χ貞?。
“您這病……嚴格講，也不能算病，俗話說得好，用進廢退，您這其實就是衰老了，中醫辦法不是很多，其中有一種辦法可以試試，不過……怕您難以長期堅持下去……”說到這兒，邊沐將手中最后一張片子放下，隨后整理好分別裝進各個分檢袋里。
“你說！我這人天生要強得很，如果不是太難，我應該能堅持到頭吧！”
“前段時間，大暴雨之前幾周吧，我們這兒來了個大爺，我建議他徹底戒煙戒酒，老爺子輕輕搖搖頭，說他這輩子就活一口神仙煙、三杯美酒，平時過日子要是沒了那兩樣嗜好，他說他還不如死了拉倒！起身就走人了，壓根兒不治了?！闭f到這兒，邊沐住口不說話了。
都聽得出來，邊沐這是準備變更一下眼前這位老太太的生活習慣了，甚至于，邊沐還可能徹底刷新老太太的日常作息，相當一部分老年人根本接受不了。
“這……邊大夫！你先說來聽聽，興許我能改改呢！”老太太人很聰明，當即就猜著邊沐大概會提出什么類似生活建議。
“您平時感覺膝蓋不舒服，片子上看吧，跟前面那位大爺也有些相似，不過……那只是表象，其實，問題出在筋節間神經傳導過于敏感了，最后導致寒氣全都積壓在膝蓋后面相關穴位上了，長年散不掉，最后給造成一種錯覺，好像膝蓋出問題了，得置換個人工關節?！苯忉尩竭@兒，邊沐住口不說了。
一聽這話，老太太一家三口頓時驚喜交加。
“?。?！你肯定？！”老太太身后那個中年男子失口問道。
“差不多吧，眼下……我有八九成的把握?！边呫逍χ貞?。
“那……好治嗎？”老太太身后那位女士隨即追問道。
“怎么說呢……以前的舊書上有類似記載，稱之為‘勤懶病’，屬于老年性特有疾病，一般多發于女性，有些話……真要當著你們三位的面兒說嗎？”說到這兒，邊沐把臉一沉，顯得挺嚴肅。
傻子都聽出來了，邊沐之后要講的話肯定是關于老太太的“壞話”，反正不是什么好事，當著兩位晚輩的面兒……對老太太多有不敬。
老太太一家三口當時就愣那兒了，看得出來，這家人雖說經濟狀況還不錯，腦子真挺一般的。
“你倆回車上待會兒，我跟邊大夫談談，我能走能動的，啥事兒也沒有，去吧！”老太太最先反應過來，三言兩語把兒子、兒媳打發走了。
“阿姨！良藥苦口利于病……后面的話可能聽著有些刺耳，您老多擔待?。 ?/p>
“沒事兒！我們也是慕名而來，都說你是全市看骨科最好的醫生，這不一大早我們就趕過來了嘛！真沒事，我受得住！”
“那好！所謂‘勤懶病’，全稱應該是‘假勤真懶’病，既有心理層面的積習，又有生理層面的明顯不適，大意是……您自打退休之后，表面上給人留下挺勤快的印象，其實……那都是在您感興趣的情況下才會那樣，比如說，國內各地旅游、打牌、跳舞、串門、逛街……什么的，真要讓您在家清掃一下衛生間、拖拖家里的地、整屋整屋地撣撣灰、帶帶孫子……什么的，您當即就不樂意了，找各種借口拒絕配合，甚至勃然大怒，反正在你家你說了算，你刻意規避的家務瑣事十有八九全推給大爺或者家里請的小保姆了，我猜的對不對？”說到這兒，邊沐目光平靜地瞧著老太太，不褒不貶，力求保持比較中立的神色。
其實，邊沐打心眼里瞧不上眼前這個所謂時尚老太太。
聽完這番解釋，老太太當時就傻眼了！
活了大半輩子了，突然被一個年輕小伙子當面搶白了這么老半天，更可氣的是，邊沐所說的還句句是實！
老太太的血壓當時就上去了！
“阿姨！我看您臉色有點不大對勁，要不……我扶著您咱先出去透透氣？今天人多，屋子里氧氣含量有點不大夠用了?！毙α诵Γ呫褰o了老太太一個臺階下。
“是有點胸悶?。∵叴蠓?！你先忙，我出去透透氣?！闭f罷，老太太起身這就要走。
趕巧，羅戰旗這會兒從樓上下來了，看樣子，樓上病人他都打理完了。
邊沐趕緊沖他使了個眼色，示意羅戰旗趕緊跟著老太太，直到見到老太太的家人為止。
羅戰旗當即會意，腳步飛快地追上那個老太太，輕輕攙扶著一路喜笑宴宴地陪著老太太出了診所正門。
邊沐這才長舒一口氣。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
葉護士沒在，又不是正常出診時間，邊沐忘改靜音模式了。
關月林的電話。
邊沐一時沒搭理他，坐那兒略事休息繼續叫下一位患者上前準備就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