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智老和尚說完這些以后,眼睛就闔了起來,不再與眾修對視一眼。
位于人群末尾的洛言則是接過這枚玉簡,開始翻看起來。
從這臺上老和尚的語氣中,他感知到了一絲透骨的涼意。
這老東西絕對有大問題!
他此時的警惕心已經提到最高。
雖然這老和尚并未明說,若不能在一天時間內入門的話,該如何處置。
可洛言心知肚明,進了這大雄寶殿以后,就只剩下兩個結果。
要么是得修佛法,要么就是橫死。
別無第二選擇!
可惜大殿里的修士,幾乎都是散修,或沒啥身份背景的小家族修士。
他們這類人受限于各自的出身,自然眼光有限,看不穿這一點。
慢慢的,洛言也品出一絲韻味來了。
畢竟能來到這里的修士,其理由借口,大概率和他一樣。
都是想加入南山寺的存在。
現如今佛門真法就在眼前,眾人又怎會拒絕?
全都迫不及待地開始翻看起玉簡中的《金剛經》經文來。
不過在這法智老和尚的當面,洛言不好脫身,更不好直接外出查探寺內的信息。
猶若被禁錮在此,
思慮到此,洛言的眼睛微瞇,開始閱讀起這篇《金剛經》來。
心識沉入的剎那,四周瞬間變得空寂,黑暗無光。
不多時,寂靜的虛空中,有梵經涌現,一尊滿臉笑容的佛陀懸浮在半空中。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平靜且安詳,笑容令人心安沉醉。
“嘛,叭,咪,吽,轟......”
佛陀開口,梵音陣陣,虛空中頓時有金蓮不斷綻放。
這些金蓮又化作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文字。
每一個都金光璀璨,流光溢彩的。
恍若真的有一尊神佛現世,在那里誦經吟唱。
隨著佛陀不斷的誦經,洛言竟有一種想跪拜信服的感覺。
并且當那些金色蓮花越來越多時,組成的蓮花臺飄然落在了佛陀的底下。
這時,佛陀瞬間睜開了眼。
“孽畜,還不皈依!”
一聲大喝在洛言腦海中猛然炸開,宛若萬丈太陽,霞光熾盛。
佛陀威嚴無邊,寶相莊嚴。
好似在降伏世間的極大罪惡。
還好進入到這具妖身傀里面的是洛言的意識,并非神魂。
否則僅這一聲大喝,就足以讓他暴露出跟腳。
產生皈依佛門的想法。
想到這兒,洛言不再猶豫,遂將那魂靈珠里面的赤炎魔蛇靈魂放開。
任由這種佛陀的教化之音侵染。
梵音再次響起,不斷襲染赤炎魔蛇的神魂。
虛空中,這尊佛陀的寶相愈發莊嚴。
不久,原本沒了意識的赤炎魔蛇神魂,在此刻都帶上了一絲佛韻。
宛若真正的得道高僧。
一眼望去,十分顯眼。
一條蛇,竟然就這么成了佛!
洛言心中的震撼難以言明。
難怪這佛宗之人,少有判宗離教,下世沾染是非。
原來早在這入門的時候,就已經被強行給度化了。
能做出這樣的陰險行為,果然不愧為上古傳承下來的大宗!
洛言的心底猛然一沉。
他差不多已經猜到這南山寺的隱秘,究竟是什么了。
不過他并未離去,還想再繼續看一看。
洛言見時機差不多已經成熟,于是就又把赤炎魔蛇的神魂給封印起來。
不過那種由內而外、自主散發出來的佛韻,他倒是沒有遮掩。
只要外人感應,就能感知得到。
于是,位于臺上的法智老和尚很快便感受到了這縷佛韻。
與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轍。
顯然是真正的入了門。
他半闔的眼仁輕輕的動了動,嘴角不經意的勾起:
“看來慧明師弟這一次,是撿到了一個好苗子啊。”
“能這么快就領悟我佛真法,其慧根必然不俗,真是天生的怒目金剛人選,值得用心培養。”
想到這里,法智老和尚嘴角的笑容更盛了。
不多時,洛言從觀悟中醒來,此時的大殿中全部都是參悟佛經的畫面。
他并未弄出任何異響,而是不動聲色的觀察起四周來。
隱隱間,大殿四周有符文流動,佛光閃爍,一種未知且可怕的禁制氣息彌漫。
威壓蓋世,擠滿整個大殿。
處于這方大陣內的人,想從內部將其打破,幾乎是不可能的。
并且這種禁制的氣息很微弱,若非洛言本身就精通陣法,基本也很難發覺這一點。
他們這群人,好似已經成了一鍋甕中之鱉。
最終,一天的時間過去,大雄寶殿里的修士當中,有人失望的搖搖頭,面露沮喪。
即便是最基礎的佛經,他們依舊不能領悟其真義。
這說明以他們的悟性,根本不適合走般若一脈。
而那些領悟了《金剛經》經文真義的修士,此刻全都一臉佛相,臉色變得從容且淡定。
恍若智珠在握。
與先前的忐忑心理形成鮮明的對比。
“好了,時間到了,諸位可有悟得我佛真法?”
盡管法智老和尚能夠感知到一部分人身上的佛韻,可他卻好似全然不知情,微笑著問起。
只不過他的身形枯瘦,笑起來十分嚇人。
“弟子生性愚鈍,未能感悟我佛真義。”
“敢問長老,可還有第三種修行之法?”
“看在弟子不遠萬里,也要來這南山寺求法,還望長老垂憐,給弟子指一條明路則罷?”
那些沒有領悟《金剛經》經文的修士,此時的面色難看,神色呈灰白狀。
因為臺上的老和尚說了,這是一本可以直達大修士之境的無上經文。
此刻就明晃晃的放在眼前,還給了他們一天的參悟時間。
偏偏他們卻不能悟得真法!
進到寶山,卻空手而歸,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再加上一旁那些領悟佛法真義的家伙,個個面露慈悲之色,猶若佛陀在世。
讓他們更嫉妒了!
于是這群人紛紛作道揖詢問。
而那些領悟了《金剛經》佛韻的修士,在此刻好似受到一種偉力侵染,使得他們下意識的往旁邊站了站。
和這群人分隔開來。
另成一個小團體。
好似涇渭分明!
“除去般若與禪心以外的第三種修行法嗎?”
“你等真的貪心吶......”
“我南山寺傳承自那上古佛宗千佛寺,對于這類傳承,自然也是有的。”
臺上的法智老和尚先是嘆了一口氣,而后又露出一個莫名的笑意,緩緩起身。
臺下的眾修聞言,急忙大喜,紛紛急促道:
“還望長老垂憐,賜下真法!”
“弟子從今往后,必定以青燈為伴,木魚為枕,常伴我佛!”
聽到這種回答,站在最上面的法智老和尚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再次長嘆一聲:“唉......”
“你們且隨我來吧......”
法智老和尚看了一眼面前的這些外來修士,領悟了《金剛經》真義的人,差不多只有一半的樣子。
他微微搖頭,看不出悲喜,微闔眼簾,伸出枯瘦的手指不斷結印,嘴唇卻默不出聲。
不多時,便有濃郁的佛之力涌現,并擠滿了這處大殿。
待得白光耀眼,眾修下意識的閉眼時,洛言卻感到一陣熟悉的空間傳送波動。
這是他在布置傳送陣法時,特有的空間波動。
雖然這道耀眼的白光屏蔽了他的靈眼術,可對這種空間波動的感知,他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也就是說,這老和尚帶他們離開了那處大殿。
去到了一個未知的地方。
果然,沒出洛言的所料,等璀璨的佛光散盡,眾修便來到了一處富麗金堂的奇異地方。
這里全部都是金色的。
虛無的世界中,涌現出萬丈金光。
金光的下方,則布滿密密麻麻的蓮花寶座。
粗略計算,絕不下上千座。
其中,有很多的蓮花寶座上都盤坐著一道人影!
該人影面容有的呈現微笑之態,有的慈苦、悲憫,有的闔眼,有的怒目,還有的猙獰。
恍若世間情緒百相。
在這些金身上都能見到。
唯一的共通點便是,他們全都單手持佛印,又單手做佛姿,儼然一副得證金身果位的模樣。
無數的金身裸露在這方奇異世界中,仿佛一方神圣佛庭。
“這......”
有人面露疑色,看見那些金身人像,不知該從何問起。
許是修士真靈的第六感,給了他們直覺。
總讓他們覺得這處佛庭空間怪怪的。
渾身不自在!
恰好這時候的法智老和尚開口了:
“諸位可曾聽說過肉身成佛法?”
見無人回應,他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此地乃我佛門秘地,是我般若一脈的護法金剛修行所在。”
“你們當中的那些悟性頓愚者,只需踏入高臺,尋一蓮花臺座。”
“并在其上靜坐七日,屆時自可悟得我佛門真法,其肉身便可成佛!”
法智老和尚面露笑容,審視著面前的諸多修士。
他的眼神詭異,好似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而這樣的一幕,自然落在了眾修的眼中。
那些蓮花寶座的妖異,一看就讓人覺得瘆得慌,還擁有如此多的數量。
正常人瞥見,第一反應絕對是害怕,而不是什么尊崇佛理,感悟佛之力。
再加上在場的眾人都是筑基期修士,其修為與生活閱歷都算豐富。
自然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對勁。
最主要的一點是,什么佛能在七日之內便可修成?
這明顯是在糊弄人!
于是有人大喊:“長老,我不想加入南山寺了,也不想學佛了。”
“像弟子這般天性愚鈍之輩,不能參悟佛經,也不愿修這肉身佛法,長老能否放弟子下山離去?”
“弟子必然對長老感恩戴德,萬般尊敬。”
此話一出,瞬間引得眾修附和連連。
有一人開口,剩下的人都開始回過味來。
自從踏入這間佛寺以后,處處都彰顯著詭異。
無論是南城街道的虔誠信徒,還是上山以后的梵音誦經,以及眼前這漫天佛相的一幕。
現在回想起來,都讓他們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這佛宗之法,目前看來是求不得了。
待得回去以后,恐怕還得另作打算。
此時,那些未能感悟《金剛經》真義的人心中,都有了離開此地,另換門庭的想法。
而像洛言這般,明悟了般若之法的修士,則始終站在原地,臉上依舊呈現從容之色。
恍若質若聽聞。
這類人的臉色慈悲,目光無懼,仿佛每一個人都已得佛祖真義。
“你們想離開?”
法智老和尚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癲狂,聲音嘶啞,瘦弱的身軀顫抖。
他回過頭,整個金色的空間內寂靜無聲。
“弟子......無法參悟我佛真義,無奈為此。”
“還望長老垂憐......”
有人顫聲道。
“請長老垂憐......”
那群未能參悟《金剛經》的修士對望一眼,十幾道相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那老和尚的變化,自然被他們盡收眼底。
心底的不安之色愈來愈濃。
沒人還敢繼續呆在這里。
此刻他們的心中盡皆有了一絲逃離的想法!
“你們先前都是自愿皈依我佛,現在卻出爾反爾。”
“難道是因為我佛太過慈悲,讓你等骯臟的臭蟲,竟也敢行出爾反爾之舉,來挑釁我佛之威嗎?”
法智老和尚面露猙獰,身上的佛光爆發,強烈的氣勢往外沖擊。
十分駭人。
他不再收斂,化作一尊巨大的佛陀,俯視眾人。
頓時,這片空間中的梵音陣陣。
那些未能參悟佛經的修士見狀,瞬間做鳥散開。
全都一飛而起。
“定!”
就在這時,一道真言法咒瞬間喊出,一道無形的波紋涌向四方。
金光耀眼,像一根根細繩一樣,將所有人定住。
法智老和尚的身前凝聚出一只巨大光手,猶若佛之右手,猛地往下一拍。
那群未能領悟佛之真義的修士,瞬間全都被震暈了過去。
“咦?”
法智老和尚扭頭,往人群中的某位青色人影看了一眼。
就在剛剛,他發出真言法咒定住這群人的時候,那青色的人影身上竟然傳來異響。
顯然,他的真言法咒被抵擋在外。
這可能是在場唯一一個,能夠抵擋他佛家真言咒的小家伙。
不過,現在還不是操心這些的時候。
法智老和尚伸出干枯的雙手,接連彈動。
那些昏迷過去的人影,便紛紛落入那些空白的蓮花座當中。